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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傲看來早有準備,慢悠悠說完便自顧自地喝湯。
司空騫默然良久,才扔下一個字,“好?!?
他轉身欲走,臨到門檻,又回過頭添了句話:“沈寄傲,我把你當朋友的?!?
沈寄傲笑了笑,“我也很欣賞你。”
司空騫找侍女討了壇酒,三兩下攀上一個靠樹蔭的屋檐坐著。青黎的陽光永遠這么好似的,明媚又活力,仿佛此地沒有藏污納垢的黑暗。他捧起酒壇朝天一敬,然后仰面喝了兩大口。烈酒入喉,勉強撫平心亂如麻。
渡星門那段濃艷愉悅的時光之后,是他所有可堪回憶的美滿生活的終結。那時候他有親人,朋友,理想。那之后,血海深仇壓在肩頭,他孑然一身。
七年前,他帶著溫靈雋在后院玩,溫靈雋纏著他要練劍,可他細胳膊細腿,手上一點兒勁都沒有,根本拎不動他的佩劍。他只好伸手握著他的手,幫他分擔重量,帶他比劃劍招,嘴里念著劍訣。他們沒練兩招,溫行舟便突然親自來找他,與他談了兩句后,他就察覺到他話里有話。他那時敏銳而正色地問了一句,溫行舟定定看了他頃刻,隨即告訴了他蕪城出了事。
他日夜以繼地趕回家,先是崩潰地看到了庭院中侍女與侍從們的尸體,他心懷僥幸繼續往后院走,見到了妹妹,最后是大開的房門里,父親與母親的尸體。他踏進那間屋時,里面還有一個活人,陌生人,站在母親的梳妝鏡前。他渾身繃緊了,喝問:“你是誰?”他的手緊緊握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而出割斷那人的喉嚨。
那人慢慢回身,與司空騫對視的剎那,兩行清淚就那么直直地落了下來。她有一頭及膝的白發,朱唇粉面,右眼下有一滴鮮紅淚痣。
司空騫怔了一怔。
那人倉促抹去眼淚,將目光移開,低聲說:“我叫封春衣?!?
“……封春?”
上古有善占卜者,名封春。他的后人便以此為姓。據說封春一氏,功法特異,會致人發白壽短,功法成時,眼下會長出一滴紅艷艷的淚痣,而命數盡時,那顆淚痣便也隨之暗淡。更玄乎的說法是,封春氏不是算命,而是看命。只一眼,便看盡你一生,喜悅與痛苦,悲慘或幸福。
司空騫知道,是因為他爹同他說過。甚至問過他,若是知道此生與摯愛不得善終,還會按照既定的命運走下去嗎?那時候他雄心壯志地回答,他會變得非常非常強大,保護好自己喜歡的人。那時候他還不懂,什么叫無能為力。
意識到眼前人身份的剎那,他驟然上前,脫口問道:“你知道是兇手是誰對不對?”
封春衣猶豫了一會兒,說:“我可以……我可以給你看,你娘臨終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司空騫這才發現,娘親的眼睛還是睜著的。她平日素凈溫柔的臉上沾了血污,眼角隱約有淚痕,毫無生氣,卻又仿佛透出極致痛苦。司空騫心里疼得說不出話來。他死死地盯著地面良久,才問:“怎么看?”
封春衣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