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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成員齊刷刷地看向皇帝,林奇又小聲地重復了一遍。
維頓醫學中心,隔離室。
“唰——!”一雙手拉開了窗戶,沈思遠靈巧地從窗臺處躍下,回頭做了個手勢,“可以了,回去吧,凌云。”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下方一躍而起,發出機械運行時的特有轟鳴,轉瞬消失在了天際。
賀辰對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覺,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白色的床單是清晨剛剛換上的,可賀辰的身下又滲出了大量的血水,他的身體,包括他的臉到處是潰爛的痕跡。
旁邊的監護儀數值非常低,他胸膛幾乎沒了起伏,安靜得像是死去了一樣。
沈思遠把窗戶鎖上,然后走到賀辰的身邊,坐在了病床上,慢慢地靠了下去。
“賀辰。”沈思遠輕聲呼喚他的名字,隨即摸了摸他還算完好的額頭,“我來陪你了。”
像是有感應一般,賀辰竟然奇跡般的睜開了眼睛,他瞳仁一片渾濁,眼白部分呈現出詭異的淺黃。
沈思遠看著他清醒過來,死命咬住下嘴唇,直到蹦出了血珠才勉強控制住情緒,他強迫自自己冷靜,顫聲道:“你知道我來了嗎?”
賀辰說不出話,無法回答。
“砰砰砰——”醫生在外面瘋狂地錘著窗戶,嘶聲力竭地讓沈思遠趕緊出來,可是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加上后者根本不在意,所以置若罔聞,依舊我行我素地與賀辰靠得更近了。
衛隊的軍官正努力地把門撬開,為了以防萬一,隔離室的門是用指紋鎖上的,但不知什么時候這道門禁居然失效了。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等你回來,我就送你一樣禮物嗎……我現在已經把它做好了。我給你看好不好?”沈思遠抱住了賀辰,把他摟在懷里,賀辰像是沒有骨頭般,軟綿綿地靠在他胸膛上。
沈思遠拿出了unas,把它放在一旁,智能終端立刻開始運行設置好的程序,在二人的前方投射出一塊巨大的3d模型。
“我把它做出來了,你看到了嗎,你喜不喜歡它的樣子?我覺得你一定喜歡……我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它的每一個細節都由我設計,每一個零件都是我的心血,而他的芯片就是我大腦中的那一枚。它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機甲,它幾乎代表了我本人,我的凌云……”沈思遠說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大顆大顆地砸在賀辰的身上,浸入了他潰爛的傷口中,“我想讓你帶著我去打仗,然后看著你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再娶我回家……”
軍官已經開始用噴火.槍對準門鎖,準備蠻力破除第一道門禁。
“可是你現在做不了了,我就來陪著你吧。”沈思遠抹了把臉,繼續說,“你看到沒有,凌云側翼的光是淡藍色的,好不好看?”
賀辰徒勞地睜著眼睛,像是想看清愛人的臉,然而他的視線里除了大片的灰色以外,什么也看不見。
賀遠征與賀翌收到了醫院發來的緊急信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看到隔離室內的場景目瞪口呆。
沈思遠想和賀辰一起死。
此時第一道門禁已被打開,軍官們立刻一擁而入,準備用相同的方法破除第二道。
沈思遠終于回過了頭,做了一串手語。
你們不要管我,我只是想和他待一會兒。
賀遠征蹙眉看著他們,深邃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二人一般,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衛隊長的肩,后者訝異地轉身,賀遠征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吧。
衛隊長會意,命令下屬撤了回來,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賀遠征又拍了拍賀翌,疲憊道:“走吧……”
“可是,父皇……”
“把時間留給他們吧,沈思遠知道他在干什么。”
沈思遠感激地看了賀遠征一眼,隨后又轉回去,抱著賀辰說:“你回維頓的第一天,就是我醒來的第一天,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來找你了,可是我擔心我來了就回不去了,想一直待在這兒陪你,我給你的禮物還沒做完呢。現在好了,我可以一直待在這兒了。你發了好幾條信息說你想我,那我現在就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賀辰給予他的回應越發的微弱了,監護儀上的數值又開始降低,沈思遠一直抱著他,眼淚不停地往下劃落:“現在我們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可以休息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沈思遠忽然捧住了賀辰的臉吻了上去。
這是他們之間最為慘烈的一個吻,混雜血液與眼淚,交織生離與死別,從他們的相識到相愛,一切的歡喜與悲傷,全部融在了里面。
這時監護儀發出尖銳地報警聲,顯示屏上驟然拉出了一道直線。
“我愛你,賀辰。”沈思遠抱著他,平靜地說,“我始終與你同在。”
這一刻真正來臨后,沈思遠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大約是因為已經看淡了一切。
他輕輕闔上了賀辰的雙眼,把他放平在病床上,以最虔誠的姿勢再次親吻了他的額頭。
賀辰與沈思遠剛來時保持了相同的姿勢,安靜地躺在那里,還是像睡著了一樣。
沈思遠看了他半晌,默念了一聲再見,然后離開了病房。
護士們全副武裝地給沈思遠消毒,他忽略了周圍驚奇的目光,臉色如常地舉起雙臂,淡定的眼神仿佛已經超脫了生死,配合地讓她們往自己的身上噴灑消毒液。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的使命已經完成。
他因賀辰而獲得新生,此刻追隨他而去,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了遺憾。
刺鼻的消毒液爭先恐后地鉆入了他的鼻腔,讓他的嗅覺宣告癱瘓,可在這強烈的刺激下,他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請您跟我來,沈顧問。”護士與他保持著半米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做了個手勢。
沈思遠微笑著點頭:“好的,麻煩你們了。”
干凈得像鏡面一樣走廊地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亦步亦趨,漸行漸遠。
他并沒有看到,在他走后,賀辰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