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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漣順著望過去,見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他們這邊走過來,一人手里牽著一匹馬,一匹雪白,一匹純黑。
兩人走到他們面前,齊齊向桓肆行了禮便退到一邊,看來這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那天你不是說喜歡騎馬打獵?虞京附近沒有合適的獵場,以后有機會帶你去皞山下的秋林圍場,那里可是有老虎的。這段時間不能走遠,今天就先來城郊騎騎馬吧。”
星漣怔怔地看著他,沒想到她隨口提起的他也記下了。
“它叫風行,跟了我好幾年了,很通人性,在棠棣門前救過我的命。”桓肆放開她,走到黑馬面前,抬手梳理一下它長長的鬃毛,馬兒舒服得轉頭蹭蹭他的手。
這兩匹馬毛皮油光水滑,筋肉豐滿,四條腿健壯有力,都是難得一見的神駿,若以價沽,價值連城。
白馬應該就是給她準備的了,它比黑馬體格還要大上一圈,而且似乎脾氣桀驁暴躁,不似黑馬溫順,牽馬人頗用了些力氣才能拉住它。
星漣走到它身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碰它的鼻子,白馬忽然湊近她,鼻子聳動嗅了嗅她的氣味。它低著頭,濕漉漉的黑眼睛看著她,發出恢恢的聲音,而后慢慢地平靜下來。
牽馬人詫異地看看馬兒,又看看星漣。這家伙平時驕傲得很,幾乎不允許陌生人靠近,更何況讓人騎它背上了。皇上帶來的姑娘卻能如此輕松地接觸到它,還能瞬間安撫住它的暴脾氣,難不成這畜生也懂得看臉的?
星漣摸上白馬額頭,它閉上眼睛,親昵地廝磨著她的手掌心。星漣眸中逐漸閃動出淚花,眨眨眼,轉頭看著桓肆問他:“它是追電對不對?我知道一定是它,它也認出我來了!”
桓肆點頭,嘴角噙著笑:“過了這么多年它還記得你,看來這暴雪驪龍駒的忠誠度真是名不虛傳。”
漫長的四年過去,當初的星漣和小馬駒都長大了,發生了很大變化,可都在重見的第一面認出了彼此,這甚至讓桓肆有些感動。
“那當然,我哥說了,追電是天下最好的馬之一。”星漣不無驕傲地拍拍馬脖子,又奇怪地問他,“可是他怎么會在你這里啊?”
桓肆笑容淡去,回憶道:“當初你出事之后,追電不認別的人,誰也無法駕馭它,聽說它在馬廄中踢傷不少其他馬匹。后來從淵只帶走了你,沒顧得上它,你爹覺得養著它沒用,便讓人牽到馬市賣掉了。”
星漣聽到這里咬咬下唇,她這個爹對她的感情還真是淡薄得可憐,連養著她的馬都嫌多余,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親生骨血了。
“它雖是寶馬,可輾轉多次,買下它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怎么也無法馴服它。最后它被賤賣到一個不識貨的商人手里,每天被迫負載沉重的貨物,還時常被毒打……”
聽說它還被人毒打,星漣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她的追電是萬中無一的良駒,哥哥送給她的最好的禮物,怎么能遭受如此虐待?
桓肆見她有要哭的跡象,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條白絲巾塞到她手里,繼續說:“我在市上遇到它的時候,它已經瘦骨嶙峋,渾身是傷,看不出原樣了。不過它認出了我,掙脫韁繩跑過來向我求救,我才把它從那人手里買回來。”
它現在精神奕奕的樣子,毛又長好了,傷疤掩藏在下面,已經看不出那時候受的折磨。看起來桓肆把它買回來之后照顧得很好,她的馬和她自己的經歷還真像,也不知道哪個更可憐一點。
“皇上,謝謝你救了它。”星漣這次是真心的感謝他。
“別說這些了。”桓肆一偏頭,看看自己的愛馬,又看著星漣,“要不要比一比,是你的追電跑得快,還是我的風行更好?”
“比就比,我們才不會輸給你呢。”星漣破涕為笑,擦掉臉上的淚珠,自信地揚了揚下巴。
她的身體太久沒劇烈運動過,上馬后一時無法協調,操控不好。桓肆也沒欺負她,等她漸漸熟練,找回從前騎馬的感覺后,才與她并騎在原野上奔馳。
追電的品質要優于風行,但桓肆的騎術又比星漣高超得多,所以跑了一刻鐘下來兩人始終持平。最后是桓肆放水,以微小的差距輸給了她。
最后人和馬都跑累了,桓肆令人將它們牽回去,又和星漣坐上馬車轉向往城中去。
虞京本地人口加上流動人口有超過百萬之多,所以即使不是什么節慶或趕集日,幾個大的街市上仍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城西的北泉大道又是虞京最繁華的一條商業街區,有五里長。這里云集了來自各地、各行各業的商客,平民娛樂活動豐富,許多店鋪晝夜不閉,整條街到了晚上也燈火通明一整夜。
他們到城西的時候已經午時了,星漣已是饑腸轆轆,拖著桓肆直奔一家以前常和小伙伴們光顧的酒樓。
過了四年酒樓還開著,老板和掌柜小二都是那些人,但他們已經認不出她了。看他們兩人外表不俗,又跟著隨從,閱人無數的老板理所當然覺得他們是貴人,給安排了二樓一個靠窗視野絕佳的雅間。
星漣對這里比較熟,點了幾道酒家的招牌名菜,在店小二的極力推薦下,又要了一種他們這幾年新研發出的甜點。
等上菜的過程中桓肆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星漣正好口渴,自然而然的接過去喝了,一點也沒意識到一國之君在給她倒茶。她無聊地趴在桌子上,眼睛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忽然被一行人吸引了視線,不自覺地坐直身子。
第38章
桓肆見她專注地看著什么東西, 視線也循著她的望出去,看見一隊販馬的商販從街心走過。馬都是挺普通的貨色, 少有良品, 只不過那些商人都是身形高壯棕發綠眼的胡商, 長相與大新人迥然不同, 大概星漣覺得新鮮就多看了一會兒。
他本沒覺得有什么特別, 不過視線偶然掃到隊伍其中一個人攤開的手掌上, 發現了些許端倪,眉頭緩緩聚攏來。
“那些人不對勁。”桓肆忽然開口。
“啊?怎么了?”星漣不明就里,扭頭看著他, 眼里滿是疑問,“你是說那些賣馬的商人?他們哪里可疑了?”
“你看那些人灰頭土臉風塵仆仆的, 很明顯是遠道而來的客商,這種商人要賺錢, 都是挑選他們本國的好馬運到我們這里來賣。可你看他們牽的都是大新本地出產的馬,而且馬毛比他們身上衣服還干凈,根本不像走過遠路的。”
“可是,那也不一定啊……”星漣質疑道, “如果人家就是想倒賣我們大新的馬呢?或者帶回他們自己的國家……”
桓肆白了她一眼, 大新的馬很少有優良品種, 軍隊的戰馬都是從周邊游牧小國買回來的牝馬雜交培養的,現在富貴人家也流行起養外國馬。本地馬越來越不值錢,大部分是平民在用。從外國大老遠跑來買賣本地馬,既吃力又沒有高回報, 人家吃飽了撐著啊?
不過跟女人杠不是個好主意,他繼續說,“好吧,假設他們就是喜歡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買賣,可馬販子時常拉拽韁繩,甚至有時候是更粗糲的草繩,要牽馬或者大力勒馬,他們的手掌必然會摩擦出很多傷口和厚厚的老繭。而我剛才看到那個人手心和手指都很光潔,根本不像一個馬販的手,更像個養尊處優的貴族。”
“這么遠你這都看見了?”星漣訝然。
“你三表哥我是百步穿楊的神箭手,眼力非凡,你說我看不看得見?”桓肆自得地啜了一口茶水。在外面她不能再叫他皇上,也不敢直呼他姓名,桓肆便讓她照輩分叫他表哥。
這個星漣倒相信他不是吹牛的,聽哥哥說桓肆十六歲隨先帝出去圍獵時,親手射死了百步之外一只大黑熊。箭矢從眼睛射入,穿透了大腦和顱骨,黑熊當場就死了。這份精準和膂力拿到大新軍隊中箭法最專業的神弓營中都是拔尖的。
“那你說他們不是馬販子,又是什么人呢?”星漣托著下巴,望著那群人和馬走遠。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桓肆白她一眼,“非我族類,假扮身份行事又鬼鬼祟祟,必然是有什么企圖就對了。”
他扭頭向站在身后的兩個侍衛道:“唐睢、趙天信,你們兩個跟上去,先去摸個底,看看他們去了哪里,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二人領命,追著那些胡人去了。
星漣和桓肆則留下來繼續等著店家上菜。過了快一炷香的時間,店小二才一邊唱著菜名,一邊一道一道把菜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