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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宮廷內(nèi)造司的人送來了星漣的嫁衣和一應(yīng)御賜的婚嫁用具，連嫁妝也準(zhǔn)備好了，比照普通公主出嫁儀制隆重三倍。這場國婚既是為了邦交也是為了在角戎面前揚(yáng)威，大意不得，出嫁前嫁衣和首飾都要先試用一下，以免不合身，臨時才發(fā)現(xiàn)問題導(dǎo)致手忙腳亂。

敕造的主嫁衣華美至極，火紅的云錦上以金絲銀線孔雀羽繡出栩栩如生的百蝶穿花圖樣，走動之際刺繡的花與蝴蝶流光溢彩，從不同角度看顏色是不斷變化的。

果然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穿上華裳，再經(jīng)過巧手一番收拾后，星漣一身娃娃般的稚拙之氣脫去大半，天生的好相貌凸顯出來，端的是個絕色美少女，一點也不輸于月河十三四歲的時候。

身邊七八個替她整裝梳發(fā)的嬤嬤和宮人們一邊給她戴上鳳冠和各種飾品，一邊不住恭維星漣的好容貌、好福氣。

能成為公主、王妃，這機(jī)會可不是哪個貴女都能有的。這里面有慣例的吉祥話，也不乏有真心夸獎的成分，星漣這張臉，哪怕是放到美人如云的宮里，那也是能輕輕松松脫穎而出的。不過當(dāng)今圣上尚且算是個明君，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對自己的侄女動歪念頭。

星漣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里那個濃脂厚粉，不像自己的自己，忽然間分不清她這是在夢中還是現(xiàn)實里。

確定要嫁給格瓦高力后，從淵突然就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問過父親從淵去哪兒了，他只說從淵奉命趕赴軍營辦事，趕不及回來送她出嫁。

星漣情急之下有想過去求祖母秦國公夫人，走到她屋外卻聽到年邁的祖父祖母因為她相對涕泣，方知他們也是舍不得自己的。可圣意難違，不舍掉她，就是抗旨的大罪，搞不好整個秦國公府都要遭殃。

她默默回了星雨閣，接受了這個既定的命運(yùn)，為了楚家嫁去角戎。她可以任性不管其他人死活，卻不能為了一己之私連累庇護(hù)疼愛了她十幾年的爺爺奶奶。

嫁衣和頭面一共有三套，星漣任她們擺弄，過了一下午，被沉重的假髻和金飾累得透不過氣。試裝好嬤嬤們給她更了衣，卸下釵環(huán)和妝容，收好東西就回宮復(fù)命了。內(nèi)府已將一應(yīng)事務(wù)準(zhǔn)備妥善，三個新娘和同去的媵妾只等十日后與送親使團(tuán)啟程。

這幾天是她能與親人相處的最后一段日子，去了就是一生一世的分別，再也見不到面了。

老夫人舍不得孫女，讓她住到自己屋里，連睡覺也要她在身邊。楚文軒和郗芳華對她態(tài)度大為緩和，有一次全家人一起用膳時，星漣見郗芳華望著自己愣神，良久之后才背過去拭淚。

星漣不由暗自好笑，他們冷落她這么多年，直到?jīng)Q定為秦國公府的榮華富貴犧牲她了才來表示傷感愧疚，有什么用嗎？事到如今，管他們是做樣子還是真的難過，她對父母已經(jīng)沒有什么觸動。

想到未來境遇凄慘，她身邊的人和珍愛之物遲早要被那些西北蠻子奪走，星漣決定到時候索性不帶自己太在意的東西過去了，包括紫珠，還有她的追電。

臨行前還應(yīng)當(dāng)和追電道個別，她走了以后，也不知道這馬兒還能不能適應(yīng)新的主人。

一個人到了馬廄，星漣支走丫鬟和看守人，拿了上好的豆子親手喂給愛馬，對它說著不能為外人道的心里話。

“姑娘……星漣姑娘……”有人小聲叫她。

周圍不見人，卻突然出現(xiàn)人聲，星漣嚇了一跳，驚慌地跳起來退后幾步瞪著追電：“嚇！你……追電是你在說話嗎？”

這年頭不到一歲的小馬都能修煉成精了？

“是我……”旁邊的草料堆一陣抖動，窸窸窣窣站起一個人來，抖掉一身的干草，對她拱手單膝跪下，“是公子讓小人在此等候姑娘，他說你一定會來這里。小人等了幾天不敢離開，幸不辱命，終于讓我等到了！”

“你是哥哥的部下，崔闌？”星漣認(rèn)出此人確實是楚從淵的親信，驚訝地挑了挑眉，“我哥哥人呢？他讓你在這里等我，有什么事不能親自來找我說？”

“公子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籌備送姑娘出走，誰知計劃泄露，被世子知曉，秘密關(guān)押起來，禁止與姑娘見面。直到前日公子才得以脫身，可姑娘身邊有人日夜監(jiān)視，公子無法避開那么多耳目接近您。”

星漣大驚失色，她還以為從淵是食言自覺無顏面對自己才不肯出來見她，原來這其中竟別有內(nèi)情。

“之前是我錯怪哥哥了。”星漣鼻子一酸，眼中泛出淚花，忙追問道，“那他人現(xiàn)在在哪？”

她生過一段時間的氣，然而知道在這件事上憑從淵的身份也是無能為力，想通后早就不怪他，只是難過不能再見他一面。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為了不讓她嫁去角戎而打算自毀前程，

有兄若此，她不再覺得人生有多遺憾了。

“公子已經(jīng)安排好一切，后天夜里子時請姑娘做好準(zhǔn)備，還是來此地，公子會親自來接您離開國公府。”怕她不相信自己，崔闌拿出一枚玉佩呈給她，“這是公子隨身之物，姑娘應(yīng)該認(rèn)得。”

星漣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能走，我走了，秦國公府這一大家子人怎么辦？你轉(zhuǎn)告哥哥，他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不會跟他走，但是會永遠(yuǎn)記得他。”

崔闌為難道：“小人只負(fù)責(zé)傳話。不過姑娘的顧慮，公子說他已有應(yīng)對之策，要不到時候姑娘還是親自來一趟聽聽公子怎么說吧？”

星漣也想見見從淵，便點頭答：“好。”

因為這些天都住在春暉堂陪著老太太，夜里怎么出來而不被發(fā)覺成了一個問題。

星漣想了半天，終于讓她想出一個主意。用來整別人的巴豆粉她手上還剩下不少，第一次用到自己身上，效果立竿見影，服下不久就開始拉肚子。

一晚上星漣不停起夜嚇壞了秦公夫人，這緊要關(guān)頭可出不得岔子，忙請來大夫給她看診。星漣當(dāng)然不會老實回答自己吃過巴豆粉，大夫只能根據(jù)癥狀判斷她是誤食了什么東西吃壞肚子，說沒什么大礙，開了幾副止瀉和溫養(yǎng)腸胃的藥就回去了。

星漣以不想打擾祖母安寢為由，執(zhí)意搬回了星雨閣。

第14章

到了與崔闌約定好的晚上，星漣提著鞋子，悄悄摸摸繞過外間已經(jīng)睡熟的紫珠紫草，躡手躡腳出了自己的屋子。就算不和從淵走，這事也不能讓別人知道，哪怕是她信任的貼身丫鬟們。

這個時間內(nèi)院與外院之間的門早就落了鎖，從星雨閣到馬廄的正常道路是走不通的。不過星漣知道一條偏路，爬上花園觀景的三層小樓聆風(fēng)臺，從一個樓梯角可以跳到內(nèi)外院之間的墻上，再走到低處，就可以跳到外院。

星漣和內(nèi)院那幾條看守的大狗混得很熟，能叫住它們，到時候只要再避開兩院之間夜巡的守衛(wèi)，就能順利到達(dá)馬廄。

可惜這條路線在她想象中很順暢，然則變數(shù)總有那么多，實施起來時在半道遇上了障礙。

今夜月明星稀，一輪圓滿的銀月高懸夜空，沒有一絲云彩遮擋，清輝遍灑人間。加上早曇花和牡丹開得正好，這般詩情畫意的美妙夜色，吸引了月河出來夜游賞月，在聽風(fēng)臺的欄桿邊流連不去。

幸好星漣閃得快，否則就要被她們主仆撞個正著。

到能跳上墻的那個地方必須經(jīng)過月河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星漣躲在柱子的陰影里，祈禱她能快些走開。可月河像是存心與她過不去，居然讓丫鬟搬來筆墨顏料，準(zhǔn)備在此作畫。

星漣急得直揪頭發(fā)，這個楚月河，可真是自己天生的克星，兩人注定了命里犯沖吧？

待藍(lán)玉擺好筆墨紙硯，月河已趁這會兒構(gòu)思好一副月下花開圖，胸有成竹地開始落筆。她作畫時全神貫注，藍(lán)玉站在后面直打哈欠，忽然似有風(fēng)刮過，聆風(fēng)臺的另一面發(fā)出一下?lián)舸虻拇囗憽?

兩人同時被這聲響引去了注意，抬頭看了一會兒，沒什么發(fā)現(xiàn)，也就罷了。月河收回視線，眼角余光冷不防看見一個黑影從暗角閃過，嚇得心臟漏跳一拍，再仔細(xì)一看又沒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