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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冠束發,發極黑,膚極白, 眉目清淺的恰到好處,如月眸中點點笑意既親和又不會讓人覺得唐突,春陽印在他的臉龐, 更覺仙氣邈邈。
好一個畫中仙。
“嘶!”
裴澤!
蘇宓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還未清醒身子就迅速坐了起來直接縮在了墻角, 背脊傳來墻壁的絲絲涼意, 蘇宓緊緊抿著唇,極力控制住自己的顫抖,驚懼又防備的看著裴澤。
裴澤怎么會在里!
裴澤完美的微笑在看到蘇宓這一系列的動作后嘴唇微抿, 眸中暖意也褪去,看著蘇宓蒼白的臉,驚懼到瞳孔都有些渙散的眼,裴澤很確定,她認識自己。所以,那個猜測是成立的,她知道自己,皇上知道,唯獨自己忘了。
那現在要怎么做?
看著蘇宓的眼,裴澤有些茫然,她怕成這樣,自己一開口,她大約要暈過去了。
三日未進食,哪怕裴澤一直吩咐人喂她參湯,蘇宓的氣色還是眼見的褪了下去,整張臉除了眉目依舊黛色,唇亦跟臉色一般白了,風一吹怕都要散了。裴澤垂首斂眉,半響后出聲,“裴霖。”
裴霖應聲入內,一直垂著眼沒有看蘇宓。
這個妖女,禍害了公子,自己才不要看她!
蘇宓卻看向了裴霖,怎么是他,跟在裴澤身邊最得他心的,不是裴岑嗎?裴澤余光始終看著蘇宓,見她疑惑,她對自己害怕,對裴霖是疑惑卻并無害怕,為什么?為什么要疑惑?裴澤眼一頓,想到了有些事情。
再看蘇宓,她還在看著裴霖。
裴澤定定看著蘇宓,口卻對裴霖道:“讓琴無給她準備些吃食。”這話一出,裴霖不解的看著裴澤,琴無不是已經被你配了小廝了嗎。而且她也不在這里阿?
蘇宓聽到琴無這個名字,緊抿都唇都顫抖了起來。裴澤身邊有琴棋書畫四個侍女,琴無為四女之首,也是四個中唯一被裴澤收進房的,雖還沒過明路,等將來裴澤妻子進門,她的妾位是跑不了的。
琴無深得裴澤真傳。
身為裴澤的貼身大婢女,偌大個裴家,就連裴老夫人房中的婢女都對她隱隱討好,比不受寵的庶子還要像主子。就是這樣一個人,見誰都是三分笑,連馬房的低等小廝她都是如此,一點都不跋扈,裴家上下沒一個說不好的。
蘇宓初進裴府就是琴無帶的,那時候蘇宓只覺她真好,像個知心大姐姐。
可就是這個知心大姐姐,讓蘇宓在裴府中走過的路愈發的艱難,走哪都有人刁難欺辱,蘇宓也是離開裴府后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琴無的手筆!
裴澤一直看著蘇宓,沒有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見她果然更怕,心里卻無一絲的歡喜,又明又沉,手早已握成拳,雙頰微微緊繃,緩緩道:“再讓李嬤嬤進來伺候她梳洗。”
裴霖詫異看著裴澤。
公子瘋了罷?
李嬤嬤不是早就被打發出府了嗎!
裴澤哪里顧得上裴霖的想法,只看蘇宓,蘇宓驟然聽到李嬤嬤這三個字,整個人驚得差點跳起來,就是這個李嬤嬤,裴澤的奶嬤嬤,自己進府的第一天她就給自己喝了一碗湯,說是補身子的,其實是絕子湯!
入府的第一天,都沒見過她,她就喂自己喝了絕子湯!
就因為自己生的好,就因為自己是裴澤從外面帶進來的,她初見面就要絕了后患,說裴澤是天上的明月,高潔無雅,日后定要娶京中貴女的,主母沒進門就出庶子這樣的丑聞絕對不能發生在裴澤身上!
世上怎會有這樣狠心的老人,僅僅一個猜測就決定了旁人的一生,那時自己初進府,根本就沒和裴澤發生過什么!
想到自己知道再不能有孩子,想到自己那幾年看著別人孩子的羨慕,蘇宓只覺悲從中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細細的落淚。裴霖一直看著裴澤,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卻見裴澤盯著那個妖女,眸中亦是悲傷。
裴霖不由地也看向蘇宓。
卻見她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腿間,身子微抖,并不能看見她的臉,只能隱隱瞧見她細長的柳眉,悲坳的擰成一團,側耳,似乎能聽見她小小的嗚咽聲。
裴霖見過許多人哭。
貴女也見過。
不管是嚎啕大哭還是梨花帶雨,裴霖見過許多,可沒一個像她這般,聲音小的細不可聞卻哭到了人的心坎上去,讓人恨不得替她受了這委屈才是。裴霖幾乎是無意識的就想上前,身子剛動神智就醒了。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也被這個妖女給迷1惑了!
裴霖膽戰心驚的忙移開視線,卻是一頓,公子呢?坐在床邊的裴澤早已沒了蹤影,裴霖掃了一圈沒看到人,忙退出了屋子,卻在門外拐角處的廊下看到了垂首皺眉的裴澤,快步上前,疑惑道:“公子?”
裴澤回神,卻不看裴霖,緊皺的眉眼隱隱暗暗。
聲音有些沉。
“你去給她準備吃食。”
火都快燒過來了還想著她吃東西呢?果然是個妖女!這幾天裴霖勸的口水都干了裴澤還是一意孤行,裴霖已不想再勸,郁悶的應了,轉身,裴澤又道:“清淡些,菜不可放蔥,湯要先去了油。”
裴霖:……
果然是妖女!
這種下意識知道她習慣的話裴澤已經見怪不怪了,裴霖去后,裴澤再次垂首,春陽再暖也照不進他冰冷的心了。猜測是真的,她和自己相處過一段時間,她對自己很熟悉,而自己提了琴無提了李嬤嬤時她的害怕,也很好的解釋了前段時間自己為什么莫名其妙就把身邊親近人都發配了出去。
蘇宓哭的細碎,稍稍隔遠些就聽不到了,可裴澤站在廊下,耳邊依舊縈繞著她的悲泣,一聲又一聲,那些落入錦被無影蹤的淚似乎全都變成堅石砸在了自己身上,又鈍又疼,臉頰緊了又緊。
李嬤嬤對你做了什么,你哭的那樣傷心。
裴澤有些后悔,把她打發出府好像還便宜她了。
牙剛緊卻換上了苦笑,你再把李嬤嬤如何,她就能痛快了嗎?你沒看到,比起李嬤嬤,她更怕你么?驚懼的臉色全白,裴澤,她最怕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