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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半個月來,王德志竟是還一次都沒有和單靜秋單獨坐下來談一談,眼看就快到了他離開廠子回家的時間,他的心里也越發急躁了起來。
他非得和小秋當面談一談!這樣的女孩他見得多了,無非是還沒有接觸外面的花花世界,每天在這里賣賣鹵料,打打工,可知道跟了他每天坐在家里享福的快樂?他還真就不信了,一個單身小姑娘拉扯個女兒,就不辛苦?就不想走?
王德志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已經是不甘心大于那份興趣,只是那份志在必得的心愈演愈烈了起來。
王德志吃了半個月的富貴小炒,可還沒膩味,說來小炒店里的東西看似重復,可種類繁多,排列組合各種搭配都能要人吃一兩個月不重樣,哪怕是挑剔的他,在經歷了巡視廠子一天的辛苦后,一下風卷殘云把食物全都吃入腹中,前面的鐵盤子,已經空空如也。
他坐在那干看,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家雖然生意極好,但在他心里頭根本什么也算不上的小店鋪,從他今天排隊到現在,小秋竟是一次也沒有出來,這可真是要他心里頭火急火燎。
可這干著急也沒有用,王德志只能看著人來人往,時間流逝,眼看就要到了店休的時間。
“老板娘,你好,我想問……”王德志站了起身,皺著眉頭沖那老板娘便想問,他已經被這老板娘趕過幾回,對方粗俗又沒文化,如果不是想找小秋,他根本不樂意搭理對方。
李招娣翻了個白眼,拿著抹布走到外頭,一邊抹著桌子一邊扯著嗓子回道:“我說這個大兄弟,我們家店鋪都休息了,你還賴著不走,這是在做什么呢?別人是不是為了你,連收攤都不可以收攤?”
王德志耐下心,接著往下說:“我是想找小……”
“來來來,拖地板咯!”王德志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熟悉的男聲響起,而后感覺腳上濺到了好些水,要他驚愕地往下一低頭,卻見著地板上已經是水漫金山,源頭是那位正一手拿著剛倒空的水桶,一手拿著拖把的老板。
“哎,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店休我都沒注意你還在店鋪里頭,你看,這把您的褲子都給弄臟了,實在不好意思,這樣,您先走,我們拖地板,等明個兒,你來這吃肉,我給你添上一塊,補償補償!”張富貴笑吟吟地吆喝,同時還拿著拖把把水往前頭推,這水朝著王德志的方向就去,絲毫不帶剎車。
王德志一看這水十有八九能把自己半個褲腳弄濕,連蹦帶跳地跑了出去,卻在一出店鋪,就聽見后頭拉門的聲音,店鋪的鐵閘門嚴嚴實實地被拉了起來,只留下最下面一點兒縫,絲毫不見里頭的人影,他還能想不明白嗎?他太明白了!只是格外覺得這兩人自私,如果他真看上了小秋,那不得是小秋的福氣嗎?肯定是為了店鋪主廚,才這么三番五次地不給他面子!
他咬著牙就往回走,他半點不虛,明天再來!
屋子里頭兩夫妻送走了這牛皮糖,總算松了口氣,兩口子坐在座位上頭長吁短嘆,今天下午單靜秋還真不在店鋪里頭,她現在正帶著女兒在人民醫院呢!上回兒科論壇的時候,醫生大概看了阿福,做了些診斷,留了個電話,說要介紹她另外一個專科的同事過來,人民醫院的主任幫忙約了好幾天,才約到了對方,對方下午會過來先幫忙做些檢查,如果沒有問題,估摸著最晚下個禮拜就要動手術了。
這幾天來,兩口子只要一看到電視上頭有什么手術、刀子、生病,就會立刻以最快速度轉臺,活像是只要不看,就全當什么都沒有一樣。
李招娣嘆了口氣,心口沉甸甸地,想轉移話題,想來想去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半天,她才想到了剛剛那個被她和丈夫趕出去的男人,忍不住唉聲嘆氣地說:“富貴,你說咱們是不是不該攔著那男人?如果小秋真不喜歡,也應該讓小秋自己來拒絕。”
這幾天她偶爾也會想起這位王先生,對方在她家店鋪里頭演了這么出大戲,基本上她已經了解清楚了對方想展示在小秋面前的基本條件,男,家庭條件好,開廠的老板,喪偶,家里頭還有個兒子……這些條件,要是在外人看來,配小秋可是綽綽有余,他們這種看不上眼的行為可是好賴不分,可李招娣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對。
許是她保守,她就沒見過這么上趕著追姑娘的男人,而且這男人還沒和小秋說過倆回話,只是看著小秋的臉,便莫名其妙地中意了?這合理嗎?況且這外頭的老板,條件這么好的,能接受阿福嗎?
“等晚上小秋回來,我同她說。”張富貴揮了揮手,回答了妻子的問題,“我反正看著那男人不中,不像是個能頂家的,我們倆口子不怎么花錢,家里頭的錢也夠照顧小秋和阿福,只要小秋自己愿意,她單一輩子都成。”
他決心將事情和小秋說清除,不過也得好好掰扯掰扯,反正他這個做干爸的,就是看不中那男人,油嘴滑舌的,油膩得不行,看著就是愛在外頭沾花惹草又不老實的。
兩人正在那扯天扯地,卻聽見后門那傳來了聲響,兩人同時一回頭,臉上登時就露出了笑容。
“外公,外婆,阿福回來啦!”小阿福可興奮,今天媽媽帶她去醫院找醫生阿姨玩,她還認識了新的醫生叔叔,大家還給她糖吃,要她美得不行,她手心里緊緊地抓著剛剛多討來的巧克力,蹦蹦噠噠地走到了外公外婆面前,伸出手就要把糖遞給他們。
可手剛伸出來,阿福的臉便皺成了一團,她委屈壞了,眼眶一紅,好像有洪水正在蓄力:“我的糖糖呢?它怎么變成這樣了?”只見她手心里的巧克力,不知何時被她的溫度暖化了一半,現在已經透過糖紙滲了出來,黏糊糊地在手心,原本是橢圓體的糖果,現在只剩下一個平面。
一看到阿福要哭,李招娣和張富貴手忙腳亂了起來,兩人二話不說,直接把阿福手心里頭的巧克力扯了下來,故作鎮定地打開糖紙,把“平面”巧克力吃了進去,臉上的神情端地是一副美滋滋的笑臉,同時便夸:“太好吃了,謝謝寶貝阿福給外公外婆帶這么好吃的東西!從來還沒吃過呢!”
他們的這一番演技,當然成功的瞞天過海,阿福笑得靦腆,露出了兩個可愛的小虎牙,她抬高手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手心里頭剩余的那點巧克力也舔了干凈:“我一看到,就找醫生叔叔多要來兩個,打算要給外公外婆呢!你們喜歡就好。”
單靜秋一進門,看見的就是阿福舔巧克力舔的一嘴巴邊的樣子,她無奈極了:“阿福,媽媽不是說不能舔手上的東西嗎?不干凈,有細菌的!上回咱們在電視上看到的廣告不是演了嗎?”她特地帶著阿福蹲點看肥皂廣告,上頭用卡通表示了手上的細菌有多少,嚇得小阿福那幾天每天都得左搓搓、又搓搓把手洗得干干凈凈才肯吃飯。
“我現在沒吃飯呢!”阿福看到媽媽立刻收回了手心,強行辯駁后一步一步地往廁所的方向走,只是在路上,她依舊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偷偷摸摸地把手上的巧克力舔完了再開開心心地踩著小板凳去洗手。
單靜秋自是把阿福鬼靈精的行為收在了眼底,她沒說,只是認真地開始同擔憂得不行的李招娣和張富貴交代起了情況:“爸,媽,阿福的醫生說了,要我后天早上帶阿福去辦入院手續,到時候做好相應的檢查和準備,大后天就會做手術了,具體的時間,到時候醫生會具體告訴我們。”她知道她今天要是不說,估計這倆人又得是一晚上不睡覺。
李招娣一聽有些擔憂,她說得結巴:“這,大后天就要做手術呢?那我們這兩天,要不,給阿福補補?”她開始在心里頭盤算起一萬種補湯,又想起上回老家的親戚來推銷山貨,說有什么土雞、蛇、穿山甲,聽說都是大補,這要做手術,身體肯定會虛,得補補,得補補!
“是啊小秋,就這么急嗎?”張富貴鎖緊了眉頭,阿福還在廁所那洗著手,就這么小小一個,怎么能受得了手術呢?“要不再等等,要不咱們再等一兩年?”他也是關心則亂,若是別人家的孩子,他自是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句早做早好,可輪到了阿福,他是恨不得能拖就拖。
單靜秋看著兩人,萬般無奈,她很能理解兩人的心情,可這一家子,不能所有人都軟弱,總要有一個人堅強起來:“爸,媽,你們也知道,阿福是有最佳治愈期的,早點治療好,咱們也可以把她送到學校里頭去讀書,讓她認識小伙伴,也能快點過上健康的生活,您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道理是這樣的,可是……”李招娣重重地嘆了口氣,身體有些佝僂,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知道要看到哪里,她這顆心七上八下,看來明天還得去燒點香,早知道就是這幾天,她非得和丈夫說說,去南海普陀那拜一拜!
張富貴是不抽煙,否則他現在估計已經能搞得煙霧繚繞,他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招娣,咱們要支持小秋的決定,咱們都是為了阿福好,醫生說什么,咱們就照做,這樣阿福才會快點好起來的。”他語重心長,可這聲音卻有些飄,不像往常中氣十足。
“外公外婆!媽媽!手洗干凈啦!”阿福從小板凳上跳下來,便撒歡般地跑了過來,她的手舉得老高,上頭還有水,水灑在臉上她都半點不難受,反而是笑個不停,一雙大眼睛萬分期待地看著神色各異的三人,等待著夸獎。
“阿福真棒。”單靜秋夸了夸,伸長手從柜臺那夠了塊干凈的布,把阿福的手擦了個干凈,她夸得挺不走心,可阿福沒聽出來,只是笑得開心。
阿福在被媽媽擦干了手后,一下撲到了外公和外婆那,她眨著眼,說得很快:“外公外婆!我有個驚喜要告訴你們,你們想不想聽呀?”她眨了眨眼,努力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可看起來別提有多可愛了。
“想聽,阿福說給我們聽吧。”張富貴很配合,一下把阿福抱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哦,醫生叔叔告訴我,我過兩天去做個小魔術,身體就會變得超級棒哦!”阿福說得神飛色舞,醫生叔叔和她說的時候,她就激動得不行,恨不得插著翅膀回來告訴外公外婆,雖然醫生叔叔也說了會有點疼,可她才不怕疼呢!“到時候我就可以像小強他們一樣,去外面給外公外婆買電池了!還可以幫忙端菜,幫忙洗盤子,還能去上學呢!”
她笑得開心,沒有半點陰霾,向來懂事的她,從未向大人抱怨、發脾氣地說自己為什么總要呆在家里,可即使是這樣,她的心依舊向往著在外頭肆意奔跑。
張富貴一下抱緊了阿福,小小的身體還不夠他的一半,看起來挺單薄:“好,那外公和外婆到時候就等阿福變魔術來給我們看了好不好呀?”他眼眶有些濕,不想讓阿福看到自己的狼狽。
“好!外公等我變魔術哦,不要太想我,醫生叔叔說了,要出去一段時間。”阿福就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學著外公對自己做的,拍了拍外公的肩膀,“我很快就會回家哦。”
李招娣看到這,忍不住哽了哽,瞥過了身子,用手擦了擦眼淚。
單靜秋靠墻站著,她看著眼前的溫馨場景,心里頭卻反復地回繞著那位醫生的話,對方說國內現在的醫療水平不算特別好,治療這樣的疾病只能說是保證基本成功率,但是偶爾也會發生點意外,而且這治療好了,也最多是治療好心臟上的毛病,她身體先天弱、由于此前心臟不好引發的種種問題,也還需要一段漫長的時光來調養,沒那么容易。
她喊了008無數次,雖然故事世界里,阿福的手術很成功,可那是發生在五年后的事情,提早了這么多的治療,究竟對阿福是福還是禍?她不知道,也不明了,甚至就連她也開始害怕。
她很快便振作了精神,抱著今天忙活了一天的阿福先上樓看看電視,要她休息休息,準備下樓幫著倆夫妻收拾今天的東西,順便把接下來幾天的飯菜提前做個規劃,可當她鎮定自若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兩夫妻有些躊躇的眼神,似乎糾結了半天,兩人終于開了口。
“……那位王先生,到今天還來?”單靜秋聽著李招娣的話,恨不得掏掏耳朵,她努力回憶著原身記憶里的種種,有些恍然,在原身的記憶里,上輩子王德志也是這么一見鐘情,死纏爛打,不依不饒,最后才把原身帶回了家……所以這輩子,只是這么驚鴻一瞥,王德志也上了心?
“是啊小秋,我和富貴想來想去,把他直接趕走了。”李招娣說得有些躊躇,她和富貴畢竟不是小秋的親生爹媽,做這種越俎代庖的事情總覺得有些唐突,“也怪我們,沒先問問你,其實他條件也不錯……”李招娣說得顛三倒四,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她的心是矛盾的,這三年多的相處,小秋一個單身小姑娘,照顧女兒、賺錢的辛苦艱難,他們都是看得見的,再說小秋還年輕,總不能單身一輩子,遲早也是得找個對象,好好地過日子的,可另一方面,他們卻總是挑三揀四,想找到一個不僅珍惜小秋,還珍惜阿福的人,王德志又顯然不是。
張富貴清了清嗓子,很是認真地說:“小秋,爸也想過了,我們這邊不該耽誤你,如果你真的打算再找一個,我們也絕對支持,阿福我們倆能照顧得了,你能幸福,我們都很開心。”他們這年紀了,身邊也遇見不少二婚的,可二婚帶孩子的女人,總是很難找到個合適的對象,張富貴已經想過了,他們可以幫著照顧阿福,小秋那頭,應該要擁有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