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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些想爸媽們了。”林蓓蓓笑著便說,她靜靜地看著遠方,“這兒真美,如果咱們爸媽也能來看看就好了。”她這輩子如果說遺憾,大概就是作為子女的,沒讓父母好好享受,兩邊長輩雖然過得挺快活,可也始終待在家里頭,最遠的地方,也就是s城周邊的小景點,除此之外,再未去過。
這其中,她尤其想的便是她的媽媽,——媽媽為她的小家付出了太多,在她就差一點就要倒下的時候,媽媽就像是老母雞一樣,忽然從天而降,把她擋在身后,為她解決了一切困難,協調了一切關系,一直到媽媽離開人世的那一天,她依舊掛念著自己,反反復復地和她念叨著,孩子總會長大,一定要好好地過屬于自己的生活。
林蓓蓓每次想起媽媽時總有些傷感,那個一直告訴她要照顧自己,珍惜自己的媽媽,卻用了一生,來照顧著她這個沒用的女兒,她教會了自己,也說服了冠杰,卻沒有說服她自己,媽媽的這一生,為她這個傻女兒操勞了太多,太多。
媽媽,你看到我現在過得這么好,你也會替我開心的對嗎?林蓓蓓抬著頭,忍著眼淚,努力不讓自己一眨眼要眼淚落下,眼前的美景很美,可她此生見過最美的,應該就是媽媽哄她時溫柔的臉。
媽媽,你可以放心了,你走以后,我還像以前一樣,雖然疼愛孩子們,可也同時珍惜自己,每年都和冠杰出來旅游,兩個孩子也挺乖,現在各自長大,玉然也已經能照顧好自己的家庭,星然雖然死活不肯結婚,可單身的日子過得也不錯,你的兩個外孫,和你放在心尖上的寶貝女兒我,都過得很不錯。
對面的城堡上頭,絢麗的燈光效果依舊,美輪美奐,要人奪目。
……
“任務一,讓女兒林蓓蓓不再那么辛苦,過得幸福,已完成。
任務二,讓女兒林蓓蓓的付出得到回報,已完成。”
睜開眼的單靜秋,心中是一片全然的平和,她唇角帶著笑,似乎覺得有什么幸福的事情發生,讓她連這顆心臟,都跟著躍動。
她知道,她的傻女兒,一定會遵守她們兩人之間的諾言,經營好自己的一生,不再讓自己后悔、遺憾。
單靜秋忽然感覺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正在自己的腳上蹭著,她就這么往下一看,便已經忍不住地露出笑意,正仰著頭用傻乎乎的臉看著她的,正是她家現在已經升級成傻瓜系統的008,配上那張哈士奇臉別提多合適了。
“親愛的宿主,你回來啦!我可想死你啦!”008蹭著她的腿,很是纏人,巴巴地看著她的小眼神同樣很是真摯。
“嗯,我回來了。”單靜秋先是隨意地應了一聲,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張口便問道:“008,需不需要我現在把你從這個身體里頭放出來?”
她曾經在系統商城里認真看過,宿主對系統幾乎沒有什么反制能力,唯一有的大概就是這“外殼”,宿主一旦選定購買了,系統也只能乖乖進去,若是宿主同意系統出來,那么系統是絕出不來的,單靜秋曾經估摸過,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強買強賣,貨物售出概不退換的變相體驗吧?就連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是系統同事的系統商城,都不惜犧牲同事,成就收入。
她一開始便是抱著開玩笑的態度,沒打算把008鎖在里面鎖個天昏地暗,她雖然不太明白這故事世界和現實的時間比例,可008已經在這個哈士奇身體里頭呆了兩個世界,她心里頭已經覺得足夠,正打算把他放出來。
明明頂著一張狗臉,可單靜秋卻能清楚地見著那狗臉上頭的表情變換,只見008先是瘋狂搖頭,然后便是騰騰地往后退了好幾步,別過了頭,不肯看她,用渾身表現出了抗拒。
“怎么,你現在還不想出來了嗎?可是你現在這樣不也挺影響你到處鬧騰嗎?”單靜秋走了過去,蹲在008面前拍了拍那小腦袋,有些失笑地便問,“你還想待在這里頭呆一輩子呀?”
可她這話一出口,卻有些驚愕地看到008分外堅定地點了點頭,他不肯說話,只是這么用力點頭,好像是什么革命烈士似的。
“好,那就依著你。”單靜秋忍不住想笑,算起來這個世界已經是她走過的第24個,雖然008沒有總纏在她的身邊,可也算是漫長旅途中的唯一陪伴,每回看見它,都能迅速地從那些深沉的感情中掙脫開來,回到了現實,然后迅速將過去的世界,變做一個美好的回憶或是記號,留在大腦深處。
她說完同意,008立刻開心了起來,甩著腦袋撒歡似地在黑暗空間里頭狂奔打滾,任誰都都是處于分外開心又激動的狀態,這讓總是安安靜靜又冷冰冰的黑暗空間中,似乎變得有些暖洋洋了起來。
這一撒歡起來,008便也有些收不住腳,總算折騰結束后,它才分外滿足地蹭回了單靜秋身邊,似乎躊躇了老半天,它總算開了口:“宿主大人,你做好準備,要去新的世界了嗎?”它抬頭張望的小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單靜秋誤會,總覺得里面寫滿了希望她拒絕的期盼,倒是要她不免有些疑惑。
單靜秋現在對于進入新世界早就沒什么抗拒的感覺,反倒是挺期待,雖然覺得有些狐疑,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我準備好啦,你可以送我出發了。”她閉上眼,等待008將她送走,可背后的008這回卻像是卡機一樣,半天沒有反應,她回過頭,看到后頭的008似乎有些沮喪,趴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她正打算過去看看對方是不是出了什么諸如機械故障的毛病,卻看見008又忽然振作地一下爬了起來,站得分外筆挺:“宿主大人,你做好準備,我要送你出發啦!”
單靜秋靜靜地打量了008許久,看得它甚至有些心虛地退了兩步,她疑惑的開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她心里頭有些奇怪和莫名,總感覺008有些不太對勁。
“沒!沒什么!”008說得堅定,再次強調了一遍,“宿主大人,請閉上眼睛,我要送你離開了哦!”它說得認真,好像真有什么閉上眼睛才能傳送的說法一樣,單靜秋雖然心里頭有萬般疑問,可也沒有多問,只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配合起了最近哪哪都奇怪的008,這回倒是沒有延誤,她只是這么一閉眼,便能感覺到熟悉的感覺出現,她知道自己一眨眼一定已經是另外一個有任務人等待的黑暗空間。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這后,空空蕩蕩的空間里頭,008忽然沮喪地趴在了地上,白色的毛發鋪展在地上,活像是個什么新型地毯。
此時單靜秋不在,倒也沒有人能夠從它那汪汪聲和嗚咽聲中聽出來其中的含義,可008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嘟囔地說些什么。
我不是不對勁,我只是舍不得你呀。
主人。
第188章 被拋棄的孩子(一)
盛夏的時候, 氣候總是悶熱得驚人,尤其是久久未曾下雨的近日, 似乎連空氣都被灼熱的天氣給燒結在了一起,要人時常喘不過氣來, h縣這段時間來已經發生了好幾起戶外運動突發中暑、心梗住院的案例,新聞上也宣傳了好多回,可生活并不會因為新聞停下, 一切照著往常不斷向前發展。
“哎, 又來了。”吳警官是位于h縣金城街道的派出所民警,h縣規模最大、醫資水平最高的h縣中心醫院正坐落于他們所管轄的街道上, 他們平日里除了處理那些零散小事, 最重要的核心工作,便是維持h縣中心醫院周邊的穩定,像是各種各樣的醫療事故、醫療糾紛,甚至包括醫鬧等,他們都早就習以為常, 絲毫不覺得大驚小怪, 最近他們已經連屢屢發生的嬰兒拋棄事件, 都已經漠然了。
是的, 沒聽錯,就是拋棄嬰兒。
h縣位于全國經濟發展常年墊底的z省, 又是省份中的幾個重點貧困縣,窮,早就成了這所縣城在外頭的代號。縣城里稍微能頂點事的青壯年幾乎都已經跑到外頭打工, 沒幾個肯回到這個落寞了的,老舊的小縣城,因此縣城里頭也就剩下這么一些老弱孤寡,留守老人、留守兒童,什么教育水平、養老水平、福利水平全都保障不上,幾乎都是靠天吃飯,聽天由命。
也正因為如此,h縣中讀到初中甚至還沒讀初中就進入社會的學生多不勝數,他們大多早早地成熟,還頂著一張稚嫩的臉孔,便開始組建“家庭”,年紀輕輕,甚至還未成年的他們,直接在村子里頭擺個酒,便這么開始搭伙過起了日子,等到年紀到了結婚年齡,才會拿著戶口本前去領證,若是運氣不好,兩方感情不順,男的女的還都有孩子一丟就頭也不回地跑走去外頭打工的習慣。
到處躲計生委早就是常態,甚至有小年輕才十幾二十,都已經帶著兩三個蘿卜頭了,這兒的人不講究可持續發展,他們依舊堅持著最淳樸,卻又最驚人的“多生致富”的理念,生個一窩,然后開始指望著這些孩子中,有這么一個能突然發達。
按這個觀念,h縣按理來說不該有這么多的棄嬰,可與此同時,這兒還有個重男輕女的講究和根深蒂固的窮病,要他們面對孩子養不下去、女兒太多、孩子生病等種種理由時,毅然決然地選擇了丟棄孩子,他們發自骨子里的認為,這丟給政府自然政府會負責撫養,沒準比孩子跟在他們身邊還能過好日子,還能讓他們過點松快日子,在這樣的想法影響之下,他們毫不羞愧,管生不管養,管丟不管活。
“又來了?”老警官皺緊了眉頭,探頭過去看隔壁吳警官手里的出警記錄,他們大多是有編制的,像是吳警官那種,還是響應國家的扶貧政策被強行分配下來的,大多讀過點書,見過的東西也不少,見識挺多。“這回又是什么情況?”
“哎,又是個女嬰,還差幾天滿兩個月,先天性心臟病,聽說是缺了啥部位,得做個手術,要個幾萬塊,被丟在中心醫院女廁所那,旁邊留了紙條,現在只能先留在醫院兒科那頭照顧了,也不曉得福利院這回接不下接得下來,上回去,里頭都住得滿當當了!”
吳警官苦笑著念,他到現在依舊記得那個小小的嬰兒,他自己還沒有孩子,倒是不知道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只覺得那孩子格外的小,拳頭握得死緊,小臉蛋就那么一丁點,估計還沒有他的拳頭大,臉上和身上都有些青紫色,不太深,看起來皺巴巴的,就像個小怪物,連包在身上的襁褓看起來也不大,就這么薄薄的一層,看起來有些年代。
他是最見不慣這些的,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些人生了孩子卻不能對孩子負責,尤其是這樣的病孩子,這說是福利院管,可福利院里頭條件有限,現在躺了這么幾十個孩子,也不知道這小身板,搶點奶喝能不能搶過別人。
“真是造孽啊。”老警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分外感慨,他鎖緊了的眉頭似乎和他臉上一條一條的皺紋交錯重疊在了一起,看起來很有些歲月的痕跡,他想罵卻又說不出來,畢竟他已經在這所縣城里工作了幾十年,也知道縣城里頭的情況。
怪什么?都怪太窮了。窮慣了的人,真正窮慣了,窮到底的人,大多已經舍棄了什么道德法律,只為了活著,他曾經送著兒子去念大學,久違的看過外面的世界,他能明白為什么從前從這座靠著山的小縣城出去的青年總也不愿意回頭,因為有的地方,它從這根就已經被腐蝕得快要爛透了,誰也救不了。
吳警官也跟著難受,他低著頭看著那半張紙還沒寫完的記錄,心里頭揪在一起:“誰說不是呢?
”剛來這的時候,他也曾經躊躇壯志,甚至還打算領養一兩個孩子回去照顧,可一是家人反對,二是后來他漸漸地也發現,救不完的,根本救不完。
忽然,前頭的固定電話響了起來,吳警官迅速擺脫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和記憶里那個小小的像是個小怪物的孩子,走到了電話前,可剛接電話他的臉色便變得異常震驚“啊?什么?……真的嗎?你們確認了嗎?她真回來了?成,那我過去一趟。”他連忙拿起剛剛放下的本子,往外就要走,神色匆匆。
后頭的老警官有些奇怪,忙招呼道:“你這什么情況,怎么才剛出來,又得出去了,是外頭怎么了嗎?”他們這小縣城,一年到頭沒事很么大案子,怎么突然這小吳又是震驚,又是著急的,倒要他這個老人家各種心慌。
吳警官裝過身,他臉上到現在都還帶著那點兒震驚的神情,他看著老警官張嘴又閉嘴,好一會才開了口:“……剛剛中心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我剛剛給你說的那個小女孩,她的媽媽回來找了……”他說完話,不僅僅是自己,就連老警官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兩人愣愣地對視好半天,均能看到對方眼底的不可置信。
“不說了,我得先過去,省得等下又跑。”吳警官意識到自己那頭還有些著急,忙同老警官應了聲,匆匆忙忙地拿著本子就往外走,只留下老警官在那繼續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