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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受害者有罪(番外)
b城電視臺中心大樓。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里結束了, 下周二晚上十點,《清雨夜談》和您在這不見不散。”布置好的布景上頭,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短發女性優雅地說完了總結詞,隨著她的話音剛落, 下頭傳來了如雷的掌聲,綿延成一片,好一會都沒停息。
“白主持, 可以給我簽名嗎?”熟門熟路的觀眾已經守在了從臺上下來的必經之路, 手上有的拿著的是書,有的拿著的是本子, 臉上全都是清一色的敬慕。
白若雨原本要和導演、攝像關于節目談一談, 可看到觀眾的她立刻掛上了標準的主播笑容,搭上她那鮮明的小酒窩,要人毫無距離感,只覺得分外地親近:“好的,我現在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 也希望大家等下回去注意安全, 路上小心。”她說著關心的話一心二用, 手上已經接過了本子, 龍飛鳳舞地在上頭簽著字,寫著字的同時, 還時不時地抬頭露出笑容,避免后面的人想要拍照留影拍不到她的臉龐。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白若雨已經在那簽得有些手酸, 時不時地還甩了甩手,還排在后頭等待的觀眾也有些不好意思,三三兩兩地喊一聲:“白主持再見。”便也戀戀不舍地離開,伴隨著人群的散開,白若雨終于稍稍松了口氣,旋轉了下有幾分酸疼的手腕,準備去找導演談談下期節目的錄制。
“我們的白大主持總算忙完了,都怪你魅力太大,太受歡迎,才會每天這么辛苦。”從不遠處傳來了分外俏皮的聲音,只見一個身穿利落牛仔背帶褲的女生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開始調笑了起來。
“你啊。”白若雨無奈地瞥了瞥知己好友一眼,然后手癢地拿自己的手拍了拍好友的腦袋,便也兩個人湊在一起笑了起來。
白若雨在高考的那年得到了父母的支持,考了播音主持,成功考到國家數一數二的首都傳媒大學,在學校里頭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小有名氣,后來一畢業便進了國家電視臺,成為了個新聞女主播,而眼前的女孩,也正是白若雨大學時的舍友,新聞專業的林宛如,她畢業后和好友一樣,同樣進了國家電視臺,不過是從助理做起。
兩個女孩志同道合,同樣心中有屬于自己的抱負,因此漸漸地也開始不太喜歡國家電視臺里頭的拘束,在國家電視臺,任何新聞、節目的創辦、取材、播出,都是要經過萬千次報告和審核,甚至連內容都事先規范良好,需得要在那框架之內,不能有半點超脫。
兩人在那時都已經轉正,尤其是白若雨,她甚至已經上了整點節目,做個出境的主持人,還一度被網上的網友叫做最美女主持,可她們倆卻毅然決然地放棄了這光明前途,到了b城電視臺,經過千辛萬苦,創辦了《清雨夜談》這個在之后的三年,年年占據電視臺收視第一的節目。
“我說若雨,今天的節目,你不覺得你做的太溫和了嗎?”林宛如皺著眉頭比劃了起來,“我知道你人溫柔,但是不能什么事情都溫柔,我覺得今天這種事情就該狠狠批判!”她叉著腰,說得起了火氣,睜大了眼睛看著好友的她想不明白。
今天錄制的《清雨夜談》主題是“被物化了的她們”,講述的是在現今金錢至上的環境下,很多女性漸漸受到影響,甚至開始用金錢來衡量感情,出賣自己,把自己的“靈魂”拋諸腦后,甚至覺得自己只是一只討“主人”歡心的小貓小狗,對待男友、丈夫的態度好像一下回到了古代,變得卑微又可憐。
這次的主題最開始是來自于林宛如看過的一篇報道,講述的是一女性因為男友給她購買的情人節禮物,不是她想要的昂貴奢侈品包包、中高價位化妝品,讓她在朋友間丟了面子選擇和男友分手,最后她在男友將她拉黑、交往了新女友的那天,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當時這個新聞一出,一下引發了軒然大波,畢竟這簡直是當下潮流的一個微小縮影,要人忍不住對照著自身的情況,憂心忡忡。
向來獨立的林宛如更是不能理解這樣的女性,她和白若雨一起去那女方家里頭采訪過,還看過她和男友的聊天記錄,里頭全都充斥著一些現在時常登上熱搜的言論:
“別人的男朋友,每個月給零花錢,每個紀念日都給買禮物,為什么你不可以?你是不是不愛我?”
“我早就該知道了,在我身上花錢的男人不一定是愛我的,可是不在我身上花錢的男人一定不愛我。”
“如果我交男朋友,我還和以前一樣,要自己承擔生活的所有花費,甚至和你出去還要aa吃飯的錢,無非就是多了個人聊天,多那么幾十塊紅包,那我到底要男朋友有什么用?”
“你到底愛不愛我,你要怎么證明你愛不愛我?”
……
兩人的聊天記錄幾乎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白若雨和林宛如滑到了最后,甚至還看到了那男生分外憤怒的回復:
“我是交女朋友,我不是要養寵物,我希望要一個互相扶持的人,當然我可以承擔更多的責任,我也愿意付出,可我真的沒有能力像你要求的那樣,無條件給予,養著你,那這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會有任何的共同話題嗎?我們之間還能長久下去嗎?”
“我希望你再好好地思考一下,你應當是個獨立自主的人,而不是依附我活著的人,哪怕我有一天真的很有錢,能夠輕輕松松地養活你,我還是希望你是一個獨立的人,哪怕離開了我也能好好的。”
她們二人均是覺得男孩子回復得還算是有理有據,言語之間也挺是尊重,可是那女孩卻已經爆炸。
“你的意思是叫我隨時做好準備和你分手是不是?”
“我就是不獨立,我就是不自主,我就是沒能力,怎么了,你嫌棄我了呀?”
“成,那就分手!誰先回頭誰是狗!你不珍惜我,會有人珍惜我的!”
兩人面面相覷,在心中均是一聲嘆息,要是這女孩真像是她說的這么堅定,能夠徹底放下還好說,可是這女孩,始終放不下,可這要說是誰對誰錯呢?她們看著女孩的母親,對方哭天喊地,滿臉恨意,她憤恨地指責著那男方的無情,說現在哪有談朋友不用花錢的,不就是花得稍微多了一點嗎?為什么不能讓讓她的女兒?一字一句,異常堅定。
回單位的路上,林宛如和白若雨說了很多,她感覺現在各處追捧的“愛”太過過頭了,導致女性被物化嚴重,甚至在感情中失去尊嚴,只憑借金錢來衡量兩人的相處,最后反而會受到加倍的傷害,她眼光發亮,當夜就加班趕了一晚上策劃書,決心出那么一期“被物化的她。”
向來兩人的分工,都是她們倆共同制定主題,她負責主策劃和填充素材,白若雨負責具體安排內容輕重,核心觀點提煉,包括和觀眾的交流這些,也都是她一并負責。
因此沒掛在心上的林宛如,在今天好友一上場便郁悶了起來,好友雖然圍繞著兩人共同制定的主題來講,可說話之間總是留著三分,又開始發揮她平日里的“圣母”光芒,不去過度苛責,因此等到好友一下臺,她便也匆匆上去質問了起來。
“會嗎?” 白若雨輕聲地問,然后笑著拍了拍氣得像個河豚的好友,“可是我們并不是真理,我們覺得的并不一定是正確,你忘記我們一開始為什么要取這個名字了嗎?”
林宛如有些懨懨,紅著臉念出了當年兩人一起取節目名字的中二想法:“希望我們能給這片濁世帶來一片清雨……”她念完后又即刻反駁,“可是我們就是應當洗掉那些不正確的,這才是我們真正想要做到的不是嗎?”
“你又來了。”白若雨忍不住拉著好友的臉就往兩側扯,“你再敢偷換概念試試?”
她看著好友倔強的臉忍不住一笑:“每次做完節目都要來這么一頓,你不累我還累,我們一早就說過了,不要把我們當成真理,而是要給大家開創一條尋找真理的道路,我們哪一次做節目,不是希望大家思考,是希望扯個大喇叭對大家強行灌輸呀?那這樣我還不如拿工資去街頭承包個大喇叭天天外放洗腦呢!”
“好啦好啦,我反正說不過你。”林宛如有些無奈地又湊了回去,一把挽住了好友的手,“你快去換衣服吧,你不是說晚些時候還有約?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咱們這叫做當頭棒喝,你這樣軟綿綿的,到時候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節目,又沒有效果。”
林宛如自說自話,事實上,她自己心里頭也明白自己說的不大站得住腳,畢竟《清雨夜談》這三年可以說是蒸蒸日上,現在每期節目在網上都會引起了不小的討論,甚至時不時地還有網絡平臺開高價來挖她們組,希望她們換個地盤做節目。
組里其他的工作人員都說她和若雨像是矛和盾,她是那根鋒利又堅固的矛,有些憤世嫉俗,有些尖利,有些看不慣社會的黑暗不公,每次都頭一個找到節目的立足點,并能一下子捅到痛處,而若雨則是像一面堅硬的盾牌,將需要保護的人保護在后頭,任憑攻擊毫不動搖,她的堅固中又帶著包容的溫柔,要節目總是以更積極、更溫暖的狀態呈現在眾人面前,當然,那些無惡不赦的罪犯,她還是該指責就去指責。
林宛如走在前頭,慢騰騰地陪著若雨走向后臺,她忽然忍不住開口:“這個世界上這么多壞人,為什么你總是那么替人著想。”她讀大學的時候就和若雨交了心,也聽她說過了王自強,以林宛如的脾氣,要不是聽說王自強已經被抓了,甚至打算寫個一萬封信去舉報當地的公檢法及教育部門,可真正受到傷害的若雨,卻總是笑吟吟地,好像沒有絲毫記掛,看著她,輕聲地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她活得積極向上,熱愛這個世界,熱愛每一個人,明明見過黑暗,卻堅信人性本善,要林宛如,一度覺得自家好友有些傻——可這份傻,卻像是能溫暖人的太陽,要她忍不住靠近。
“可是好人更多啊。”白若雨笑著牽住了好友的手,十指相扣,“我是遇到了壞人沒錯,可是我一直相信,光明永遠是比黑暗多的,我可能是倒霉的那一個,偏偏被挑中,可我也很幸運,遇到了這么多小太陽,就像宛如你,你對我來說,也是個小太陽。”她側過頭,眼睛彎彎,看著好友笑意盎然。
“真拿你沒辦法。”林宛如的臉一點一點地從脖子紅了上去,“你非要說好人多就好人多吧!反正我會替你注意的,誰叫你身體嬌弱,好欺負呢?”她低著頭,不敢看好友,傻乎乎地被她牽著直接進了更衣室,乖乖地坐在旁邊等待好友換裝。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在她對這個社會的黑愛、奇形怪狀的情況感到失望,甚至產生了怨恨,她估摸著她除了不去發表言論,就是網上的噴子、憤青了,可即使是到了這個程度,在看到好友的時候,她那顆全都填滿了黑暗的心,卻會忽然敞亮了起來,她的那句話,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在腦海中盤旋,“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更多些”,她的柔軟也漸漸地把她的棱角變得圓滿,開始同樣愛著這個世界,起碼這個世界沒有差到不可救藥,還有很多閃著光的人在為之努力,也還有很多平凡的人,有一顆永遠跳動的赤誠之心。
“好啦,我換好衣服啦,你要和我一起去嗎?”白若雨換好了衣服,還順便卸了個妝,頭發松松地扎成丸子頭在腦袋上,身上穿著明黃色的小雛菊連衣裙,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白嫩了起來。
到底誰才是小太陽啊。
林宛如看著好友,忍不住笑,伸出手一把拉著她,準備再次做起好友的小司機。
“我的白大小姐,空有萬千家財,居然不會自己開車,老是要使喚我這個窮記者,說吧,今天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