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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他聽到身后有人喊他，一回身看到的便是單靜秋，她穿著簡單的衣服，是短袖，坦坦蕩蕩地把一手的傷痕露了出來，臉上的笑容似乎挺明媚，他忙快步走了過去，將手頭的證件遞給了對方，“阿澤呢？”

單靜秋低聲笑了笑，她沖著李警官笑彎了眼：“阿澤在外頭呢，我和我朋友還有她的女兒，打算一起到外地去生活，可能以后都會很少回來了，真的要謝謝您的幫忙。”她深深地沖著李警官鞠了一個躬，好半天都沒起來。

李警官好不容易才要對方站直，臉上染了不自在的紅色，他從兜里拿出了一個信封，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錢：“你前頭也和我說過，這是我們警局、還有報社那邊捐的錢，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歡占便宜，里頭的錢不多，就當(dāng)是我們給阿澤的教育基金吧！”他怕對方推拒，補(bǔ)充了一句，“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等以后，以后有錢了，多在這幫點其他人。”

他說完話便看著對面的單靜秋又笑了，這時候的他并不知道他的這句話，給這座城市中許多人帶來了如何的改變。

單靜秋伸出手將寫好的諒解信遞給了李警官，也沒客氣便說了聲謝謝就將那包錢收了進(jìn)來，她倒也不是缺，只是不忍心拒絕這份誠摯的心意。

李警官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有了這個諒解書，差不多再過半個月我們就要把喻一浩放出來了，你們盡早離開，知道嗎？到時候就別回來了，人生要繼續(xù)往前看。”常年說雞湯的人，說起人生道理來一套接一套。

“你放心，我們買了下午的車票，下午就走。”

“那就好，那就好，快去吧，我還得回去里面帶喻一浩回拘留所呢！”李警官揮了揮手示意單靜秋離開，便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對面的女人轉(zhuǎn)身離開，他站了很久，有些訝異地是出現(xiàn)在單靜秋身邊的是另一道女人的身影，那女人一手牽著一個孩子，遠(yuǎn)遠(yuǎn)看兩孩子身高倒是差不多，要他忍不住地想起了在單靜秋快出院時來醫(yī)院看過她的那個單靜秋的鄰居，他忍不住嘆氣，都是可憐人。

這次案子結(jié)了，他只想回家好好看看她的女兒、她的妻子。

他嘆著氣，一回身那點兒溫暖全都收了起來，只剩下板著臉的嚴(yán)肅。

……

“靜秋，我們?nèi)城能行嗎？”林秀芳有些不安地緊緊拉著兩個孩子的手，她的主見不太夠，那天剛決定要離婚便想著來看看靜秋，卻沒想到直接被對方邀請著離開。

林秀芳這也是時隔多年的被人安回了自己的名字，她這才想起，才嫁給她丈夫之前，她也是一個獨立的人。

“行的，總不會比現(xiàn)在更差了，對吧？”單靜秋笑著安撫著旁邊的林秀芳。

“媽媽，會更好的！”滕香玲很堅定，她緊緊地抓住媽媽的手，而旁邊的喻言澤也跑了過去拉住了媽媽的手，他很認(rèn)真的沖林秀芳說：“阿姨，我也長大了，我會幫你們忙的！”

林秀芳嘆了口氣，又重新振作起了精神，是的，都會好的，總不會比現(xiàn)在更差了。

起碼這之后，她不會再每天回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怕迎來的是辱罵、是毒打，她可以抬頭挺胸地告訴自己，她沒做錯事、沒對不起人，不該受這樣的欺負(fù)。

會好的。

……

半個月后

“哎喲，警官，怎么這么不客氣，這么兇的！”當(dāng)喻一浩被警官推送出來的時候，還有些嬉皮笑臉，這回不也就是做了半個月的拘留所嗎？他還以為他得吃牢飯呢，嘖。

可他才往門外走沒兩步，卻發(fā)覺周圍的人眼神有些不對，他們看著他上下打量，似乎在竊竊私語著什么。

他們在說什么？喻一浩彷徨極了，他沒抬頭，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當(dāng)他走到小賭館門口的時候，卻發(fā)覺老李看見他就想吐了口唾沫要進(jìn)去，他驚愕地想要抓住老李的手，卻發(fā)現(xiàn)對方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大壞人！就是他！”

“是啊，他打老婆又打孩子！”

旁邊忽然不知從哪里跑來兩個小孩，對他指指點點，甚至還吐了兩口唾沫，差點沒吐到他。

到底怎么了？

第166章 世界以痛吻你（四）

“老李, 到底什么情況？你得告訴我一聲啊！”喻一浩死死地抓住老李的袖子，不肯放對方離開, 他神色有些莫名，剛剛他好不容易才從那些人的議論紛紛中掙脫出自己, 實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老李回過頭，再度惡狠狠地甩掉那人的袖子，眼神冷淡：“老喻, 我得回家過日子了, 你能不能別湊過來煩人了？”

“回家？”喻一浩顧不得問自己被人追著罵的事情，脫口而出, “你走了那小賭館怎么辦？”他吞了口唾沫, 他前后已經(jīng)一個月沒進(jìn)這小賭館，如果不賭，他要怎么才能翻身，怎么才能讓那臭娘們后悔？

“賭館？”老李冷笑，看著那個到了現(xiàn)在搞不清楚事情發(fā)展?fàn)顟B(tài)的同鄉(xiāng), “沒了, 全沒了！這倒是要問問你, 問問你這個牛人, 到底禍害了我們多少。”

喻一浩目瞪口呆，他伸出手指便指著自己：“我？”這又關(guān)他什么事情呢？

老李又瞅了瞅眼前一臉茫然的這人, 他現(xiàn)在倒是明白了，這人啊還真什么都不知道！人都說傻人有傻福，可這喻一浩人傻怎么就沒有福氣呢？他想了想, 還是同對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說清楚，也算是全了同鄉(xiāng)的這點情誼，也抵消了當(dāng)初他幫著賭場的人給他設(shè)了套害他家破人亡的債吧！他張口便道。

原來就在半個月前，隨著新聞的登報、登上電視臺，他們的這家占地不大的小賭館也吸引到了眾人的注意，雖然同在一座城市，可終究是有陽光也有黑暗，對于大部分民眾來說，他們概念里頭的賭博無非也就是平時自家打打麻將、撲克一把輸個幾塊錢的那種，哪知道就在咫尺之間有這么一間小賭館，盤旋在他們周圍，正在找著時機(jī)吸干他們的血液。

黃賭毒黑，向來都是治安秩序打擊的重點，而這小賭館就占了兩個。

恰逢b城幾位大領(lǐng)導(dǎo)在準(zhǔn)備活動上位，在電視臺和晚報關(guān)注到這一消息的他們馬上組織了一場打擊賭博活動，全力掃蕩b城當(dāng)前的地下賭館，甚至連那些個罩著小賭館的涉黑勢力都連帶著清掃了一番，而他們常年在的這家小賭館，則是風(fēng)暴的中心，活動的重中之重。

老李還算幸運，他在賭館里頭牽涉得不太深，也就是當(dāng)初引著喻一浩進(jìn)來，最多就是個中間人，只不過這些年在賭館里賺的黑心錢都盡數(shù)還了回去，有些他花用了或是寄回家里的，直接給賭館寫了借條，可終究是保住了自由和命，賭館明面上的老板和幾個主管已經(jīng)被盡數(shù)關(guān)進(jìn)了拘留所，等待審判，聽說沒個十年八年，沒得出來。

老李沖著眼前聽得一懵一懵的喻一浩嘿嘿一笑，他的笑容里帶著些苦澀：“現(xiàn)在啊，哪有小賭館了，那館子已經(jīng)被人盤去賣面了，至于我？得去打工還債了。”這高利貸利滾利的道理他心里頭門清，可他還能如何，這也是他當(dāng)初的報應(yīng)，他終究是害了人。

“……怎么會這樣呢？”喻一浩有些慌張了起來，他一直就把賭館當(dāng)做銀行看，他總覺得當(dāng)年他輸進(jìn)去的那點兒錢還在賭館里頭放著，遲早有一天他能翻倍贏回來，可怎么還沒等他贏回來，賭館就關(guān)了呢？他試圖再抓老李的手，卻被他閃避躲開，“我以前聽過，咱們賭館后頭有人的，怎么會這么容易就倒了，你是不是騙我的？”

老李差點沒被對方說的話逗笑，他們賭館規(guī)模不大，后頭能有啥大背景？況且這回事情鬧得這樣大，怎么可能壓得下來，他看向喻一浩，神情莫測：“這件事你愛信不信，不過我建議你啊，還是好好地?fù)?dān)心一下自己吧！”

“擔(dān)心我自己？我怎么了？”喻一浩犯起了模糊。

老李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咱們小賭館倒了，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你在電視上張口閉口就是什么在賭館賭錢，這曝光大了，誰都壓不住，現(xiàn)在咱們館子里頭稍微牽扯比較多的，都被逮進(jìn)去了，你覺得在外面的人能放過你？當(dāng)然，他們也不會干那種殺人放火的事情，可是其他的事情，我可就不敢和你保證了。”

“老鄉(xiāng)，我啊，最后能和你說的，就是讓你去買幾份這半個月來的b城晚報，再不濟(jì)呢，你就去看看電視回放，然后能跑多遠(yuǎn)就跑多遠(yuǎn)吧！在b城，你是過不下去咯！”他搖著頭直接走開，步子很快，絲毫不給喻一浩攔住他的機(jī)會。

喻一浩站在那兩眼放空，一轉(zhuǎn)眼的功夫老李已經(jīng)不見人，他茫然地看著那熟悉的小賭館，此時正有人踩著梯子把上頭原來的那彩燈拆了下來，正在往上頭掛著面館子的招牌，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在他聽來很是天方夜譚的話絕非瞎編，忙不迭地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有了剛剛被人堵著罵的經(jīng)歷，他知道他的這張臉能拉來多少仇恨值，好不容易到了路邊的報刊亭，里頭坐著個正在打盹的老先生，他低聲便問：“有沒有前幾天的晚報，我想要買幾份。”

他這聲一出，那老先生也睜了眼，定睛瞥了他一眼，低頭一邊找一邊問：“你要幾天的，前幾天的報紙折價。”他手下動作很快，一下把那一疊剩余量不多的晚報報紙夾給拿了出來。

“……這半個月的，如果有的都給我。”喻一浩這時候也顧不得錢了，從口袋里掏出了被藏得妥妥帖帖的那些零錢，那錢足足有五十，還是上回那個晚報吳記者采訪時給他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