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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廷從善如流的點頭:“是,幾萬兩著實不貴。”
孺子可教也,這孩子突然開竅啦。
“除了帝師這個身份之外,這九年里,你還救了朕的命不下十次,為朕受傷不下二十次,這些也總要報答的吧。”蕭廷的語氣聽起來特別真誠,真誠到顧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顧寧沒有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昏頭腦,還有理智尚存:“救人這些就不提了,職責所在。皇上能記得,我已然覺得欣慰。”
“不僅如此,九年之中,你事無巨細照顧朕的生活起居,朕生病了,你衣不解帶日夜照料,這些又該怎么算呢?”
蕭廷卻擺手起身,踱步至顧寧身前,邊說邊緩緩傾下身子,雙手撐在顧寧所坐的太師椅兩側,他如今的身量,擋在顧寧面前便如一座山般,足以擋住顧寧眼前的光線,顧寧只覺得一陣威壓氣勢由上壓下,下意識后退去,可身后是椅背,退無可退,也許是兩人離得太近,近的顧寧都有點危機感了。
“怎么不說話了?”蕭廷繼續彎腰,直到與顧寧面對面,讓顧寧的眼中有了自己的倒影為止。
“你為朕做的這些,全都可以折算成銀子,是不是?”
面對蕭廷的當面質問,顧寧居然破天荒的感受到了一絲絲心虛,心虛之后,就是自我懷疑,是不是她太過分了,兩人相處九年,的確不該只有能折算銀子功勞,多少都會有點感情吧,主仆情,師徒情之類的。
“你拿了銀子出宮后打算做什么?跟薛恒雙宿雙棲?”
原本顧寧心里還有點愧疚,可蕭廷突然說了這么一句不靠譜的話,讓她從心虛愧疚中出來:“說什么呢,跟薛恒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朕看你們感情好的很。”蕭廷任性起來有點不講道理。
顧寧懶得和他分辨這話題,幸好元陽殿里沒其他人在,要是被其他人聽見蕭霆的話,還不知道要傳出什么流言呢。
顧寧想把蕭廷從面前推開,誰料推了兩下,蕭廷不動如山,顧寧又不能真的跟他動手,耐著性子說:“你說話就說話,發脾氣就發脾氣,別無理取鬧成不成?”
“跟薛恒沒關系,那跟哪個有關系?”蕭廷盯著顧寧繼續問。
顧寧愣愣的與之對視,剛要開口,便見蕭廷并不想聽她說什么,忽的松開扶手,轉過身去,回到龍案后頭。
“易后之事,朕自有打算,今后你不必再多言。”
蕭廷對顧寧拋下這么一句話。
顧寧心里憋著一口氣,端起茶杯打算喝一口,可茶到嘴邊卻喝不下去,把茶杯放回原位,無聲行禮過后,便臉色陰沉的離開,蕭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將手中奏折徑直拋在龍案上,氣悶悶的將身子往后倒去。
☆、第7章 第 7 章(大修)
第七章
從元陽殿出來之后,顧寧越想越郁悶,正經事沒做成,還受了一肚子氣,在宮里憋悶半天,傍晚還是沒忍住,換了衣服就出宮去了,直奔永寧侯府。
薛恒也是沒想到,白天剛剛邀約,顧寧傍晚就來了,見她喬裝,便只當普通朋友在花園亭子里招呼。叫人點了幾盞燈籠在亭子四角,永寧侯府管家得知侯爺在花園宴客,沒叫人伺候,便親自過來,也被薛恒屏退下去。
誰料顧寧坐下后,只顧著喝酒,一杯一杯接連不斷,喝的薛恒不明所以,終于按住她手腕,不讓她在這里酗酒。
“你真把我這兒當酒館了?要買醉,出去買,我這可是金陵春,羅家酒坊一年也就出二十來壇,金貴著呢,你這喝法,簡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薛恒也是好酒之人,跟顧寧從前不打不相識,熟絡之后便引為知己了,這也就是顧寧現在身份特殊,要沒有這身份,兩人只怕還要走的近些。
顧寧撥開薛恒的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回倒是從善如流,小口小口喝起來:“心中煩悶,只要能解愁,還管什么暴殄天物,牛嚼牡丹呢。”
薛恒見她確實面露憂愁,不忍道:
“你煩悶什么?跟皇上鬧別扭了?”
顧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誰跟他鬧別扭,小孩子嗎?”
“我和他的關系,大家心知肚明,你們也都最清楚不過,當年被拴在一條繩子上都是形勢所迫,說好了三年之后換人,如今三年到了,你猜怎么著?”
顧寧當年像個童養媳似的嫁給蕭廷的事情,薛恒他們這些那時候就伺候在蕭廷身邊的人最清楚不過,所以在這件事上,顧寧對他沒什么好隱瞞的。
“不換人了?”薛恒挑眉猜中答案,旋即笑了:“不換不也挺好,你這皇后娘娘當的挺瀟灑,皇上慣著你,寵著你,你簡直能橫著走啊。”
“好什么好!我什么身份你心里沒數啊?我當這皇后,每天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有今天沒明天,你們這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都是拿命保護主子的,你們如今一個個封官加爵,最多幾天上個朝,其他時候想干嘛干嘛,我呢?我得日夜在宮里待著,連個休息的日子都沒有,從前還以為這日子是有頭兒的,可現在這個頭兒給他們掐了,我還不知道要伺候到猴年馬月呢。”
顧寧跟薛恒倒起苦水來一點都不含糊,什么都敢說,聽得薛恒直想發笑。
“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這當皇后的心路歷程,還挺艱辛的。”
薛恒舉杯,兩人碰了碰,顧寧又灌下一口酒,趁著酒興,繼續跟薛恒排遣憋在心中的種種憂愁:“何止艱辛,簡直一把辛酸淚。我這個皇后當的提心吊膽,被他們架在火上煎熬,反正早晚都是一刀,他們偏偏不給我個痛快。”顧寧嘆息:“還有就是讓我最心煩的,我今年都二十六了。宮里的宮女伺候到二十五歲都能放出宮去,我要再跟他們蹉跎下去,三四十歲,到時候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薛恒原本聽得好好的,聽到顧寧說最后一條的時候,臉色微微僵了僵,目光忍不住往她身后看了看,微微擰眉,干咳一聲,似乎想提醒顧寧什么,可顧寧正說到興頭上,根本沒有注意薛恒的表情,繼續捧著酒杯感慨:“我興許就是這命格,命里不帶桃花。小時候跟著我師父長在陸家演武場上,陸家哥哥們一個個戰死沙場,我十八歲就被師父安排去保護蕭廷,一直到現在,想想我都沒為自己活過一天,眼看著好日子要到了,生生給人掐斷。他們斗法都斗法,不能先把我給放了嗎?我這個年紀出宮去,說不定還能找個好人家,再晚個幾年,我給人去做填房人家都不要!”
薛恒的臉色越變越奇怪,終于在顧寧說到自己要去給人做填房的時候,徹底繃不住了,壓低了嗓子提醒:“你喝多了,別說了。”
顧寧一愣,不知道他怎的突然變臉,剛要開口問,就聽身后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你這身份,還想去給人做填房?”
顧寧身子僵了一大半,看著對面薛恒以手掩面,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顧寧剛喝酒喝興奮起來,瞬間就跟被人當頭淋下一盆冷水,凍得徹心徹肺。
回頭一看,穿著一身玄色直綴的蕭廷不知何時竟負手立于她背后,居高臨下,表情陰冷的盯著她,剛才那句話,就跟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
顧寧咽了下口水,手足無措從位置上站起來,盡管她和蕭廷只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可這也不是她當著假相公的面兒,跟人討論要去做別的男人填房的理由。
“皇上,什么時候來的?”顧寧的聲音已經心虛的不成調子了。
蕭廷從顧寧身后走出,薛恒趕忙起身拱手行禮,親自給蕭廷搬出一張石凳,請他入座,蕭廷坐下后,顧寧和薛恒就不能坐了,兩人一左一右的站著,局促不已。
蕭廷用顧寧的杯子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放置在鼻尖輕嗅,卻是不喝:“就在你說要出宮做人填房的時候。”
“……”
顧寧尷尬一笑:“我,我那是開玩笑的。酒喝多了,嘴上沒把門兒的,皇上不信的話,可以問永寧侯,他能替我作證,我就開了一句玩笑,真的只有一句,還請皇上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