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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是個實在人,先跟阮軟交底:“小姑娘,我們農村人說話直,有些話可能你們不愛聽,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不要往心上放,好不好?”
她是來采訪的,想聽的就是實話,不是來找好話聽的。阮軟點點頭,讓校長放心,“您說就行。”
校長松口氣,也就直話直說了,“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啊,就我個人想法,我個人的看法,我是真的不喜歡你們大學生來支教的。”
阮軟保持平和,看著校長問:“為什么呢?”
校長拿筆點桌面,“不是我看不起你們這些大學生,你看你嬌滴滴的,能做什么?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跑出來支教。先不說你們能給我們學生帶來什么,就說,你們到了這里,有的是真的想來做點公益,有的不是,是來參觀體驗生活的,拍照片啊,發到網上啊。好,這些我們也不管。說正經的,你們來了,我要給你們做安排,還要對你們負責任。我們本來都放假了,因為你們要來支教,現在你看多少麻煩,把學生召回來,繼續上課,很麻煩的,很多孩子也不喜歡。當然也有喜歡的,不能說我們的學生都不愛學習。最后再說,你們支教隊伍里面還有女生,如果出了事,怎么辦?我做校長的這得操著心,煩得很。我們這么窮,也不能給你們招保安保鏢不是?”
面對校長的問話,阮軟沒說話。她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著字,筆尖的流動并不順暢。
校長看著她,繼續說:“那我們就說你們很專業,是專業團隊培訓出來的專業支教老師。你們來了,來十天二十天一個月,給我們的孩子開闊了視野,教給了他們新鮮的東西,你們很棒,但結果會怎么樣呢?孩子剛提起興趣,有了激情,你們要走了。你們走了,接下來怎么辦?孩子們想要的東西,我們本地的老師滿足不了,那會怎么樣?”
校長手里的筆使勁點一下桌面,看著阮軟的眼睛,自己給自己答案,“期望變成失望,幾次之后,就麻木了,就沒有期待了。”
第69章
在校長那里問完所有問題, 阮軟和廖祁生一起謝過校長,離開辦公室。
聽了校長說了那么多關于支教的話, 沒有肯定支持的部分,阮軟多少有點沮喪。再想想在教室里看到的聽到的,沮喪情緒就更重了一點。
廖祁生看出她情緒不高, 伸手在她頭上揉了兩下,“別這樣。”
阮軟低低頭,接受他的安慰, 但沒說話。
學生們課間過去, 又開始上課。
阮軟借著剛上課的時間,借了一班學生,簡單地向學生提了兩個問題,也就是——
暑假想外地老師過來上課的舉手。
暑假不想外地老師過來上課的舉手。
為什么想?
為什么不想?
兩個選項當然都有人選,原因也當然不止一種。有的學生喜歡學習,喜歡外地老師帶來的新鮮知識, 覺得暑假補這樣的課很好玩, 讓他們長了見識,豐富了她們的生活。有的學生不喜歡學習, 但是喜歡外地老師來了給他們帶東西。不想要外地老師來上課的,基本都是覺得暑假不想上學, 但是帶了東西來還是想要。
學生們小, 說不出多深的想法,表達出來的都是自己最基礎的需要和不需要。會不會期望是不是失望這種話,他們也說不出來。但是基本大多學生都有一個經歷, 以前一開始接觸支教老師,和老師相處下來非常喜歡,離開的時候就特別舍不得,哭了很久。但是后來,習慣了就無所謂了。
你看那些孩子麻木下來,眼里只剩禮物和錢的時候,其實心里也會涼涼的。他們會嫌棄你們帶來的東西不好,會挑三揀四,甚至有的家長會不給好臉色。
后來阮軟又有后續了解,得知被支教的孩子里會有在支教老師回城后,給支教老師發信息直接要紅包的,而且不是一兩個支教老師收到這種信息。
很物質,很現實。
很足夠掐滅一部分年輕人的善意與情懷。
說不出對錯,只覺得無力。
讓學生們正常上課,阮軟掛著相機,和廖祁生兩個人在學校隨便逛了逛。小學不大,幾排瓦屋就是教室。操場是水泥毛地坪,沒有人工草坪,沒有塑膠跑道。到處可見小花壇冬青樹,偶爾見幾株月季,開著由粉到深紅的花朵。
阮軟一直不怎么說話,和廖祁生邊走邊拍點照片,記錄一下自己見到的一切。
然后在兩個人走到宿舍的時候,阮軟抬眼就看見了他們支教團隊的女生宿舍窗子里蹲著個人,下面還站著一個。窗子上的那個現在正在往外爬,準備跳下窗子。
“有小偷。”阮軟說一聲,沖著那個窗子就喊:“你們干什么呢?”
兩個男生聽到有人喊,跳下窗子撒腿就跑。
廖祁生和阮軟追過去,看著他們把手里偷的東西扔回來,人沒追到。
阮軟跑過去撿地上的東西,發現是女生的內衣。
她看看手里的內衣又看看廖祁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廖祁生看看兩個男生跑掉的方向,開口說:“貴重一點東西他們肯定都帶在身上,沒什么東西可偷,所以就隨便偷了。”
阮軟無語又氣惱,“內衣有什么好偷的?”
廖祁生看著她:“你覺得呢?”
阮軟把煩躁的情緒往下壓,拿著回到女生宿舍門口站了一會,給其中一個女生發信息。
等到那個女生過來,她把內衣送到那個女生手里,跟她說:“有小偷,你們小心一點。”
因為有廖祁生在,直接拿內衣遞來遞去總歸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女生把內衣卷起來握在手里,看向阮軟,問了句:“有小偷?”
“嗯。”阮軟點點頭,“你們晚上睡覺也小心點。”
女生看看她又看看廖祁生,然后看向她問:“什么樣的小偷?”
阮軟給她形容,“男生,讀初中或者高中的年齡,兩個。”
“也可能是輟學在家。”廖祁生在阮軟的話上進行補充,“小鎮上小流氓不少,你們自己要小心。”
這么一說,那個女生心里怪不安的。
大約是廖祁生說話讓她感覺到很可靠,所以她直接看向廖祁生問:“他們……會來學校?”
“學校的圍墻很矮,很容易翻進來,大門沒有用。”廖祁生認真跟她解釋,“校長晚上要回家,這個學校里只有你們。你們這些城里的大學生來支教,住在這里,鎮子上的人都知道。”
這么一說,很容易讓人嗅到危險的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