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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跟著嘉柔的護衛立刻擋在她身前,嘉柔毅然拔了劍,說道:“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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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李淳在帥帳之內休息,剛剛脫了身上的甲胄,就有親兵來稟報,營帳前打起來了。他立刻把甲胄穿了回去,取了武器架上的劍就往外走,張口問道:“怎么回事?”
“不久前,有個自稱來自云南王府的娘子要見您,說有關于玉衡先生的事要與您說。國公出去查看,說她是冒名頂替的刺客,要將她跟隨行的人拿下。怎知他們的身手不錯,一時半會兒奈何他們不得。所以還是請您去看看。”
李淳大步走到營地的木柵欄前,看見一群士兵包圍著三個人,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其中十分惹眼。她本是最需要人保護的,卻無畏地舉著劍,從容不迫地應對著周圍一次次的進攻。雖然劍法和招式都不算上乘,但看起來卻似身經百戰,那么多人,暫時近不了她的身。
她眉間的英氣,仿佛一柄出鞘的寶劍,帶著逼人的光芒,不同他所見的那幾次,猶如尋常的閨閣女子。
這才是云南王之女的真面目,將門無犬女。
李淳大聲叫道:“住手!”
士兵們這才停手,紛紛向他行禮。經此一戰,廣陵王不僅在民間的聲望猛漲,就連在軍中的威望也是如日中天,無人不敬服。
郭淮握了握拳頭,說道:“郡王,你怎么出來了?這點小事,我可以處置。”
“我知道國公是為我的安全考慮,但她的確是云南王府的驪珠郡主,你誤會了。”李淳客氣地說道。
郭淮倒不見多意外,只扯了下嘴角:“原來如此,剛才多有得罪了。”
嘉柔也懶得跟他計較,徑自走到李淳的面前,說道:“廣陵王,請借一步說話。”
李淳依言走到旁邊,看著嘉柔。他沒想到嘉柔回來找他,還是為了玉衡之事。難道李曄的身份,她已經知道了?她現在的思緒很復雜,河朔一戰,若不是李曄讓王毅從淮西搬回來那些糧食,士氣還不知道要低迷到什么地步,被魏博和盧龍兩軍夾擊也未可知。
但在大勝之前,李曄為了這個女人,拋下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共同進退。這些年,這是頭一次。
所以他打心底,不喜歡嘉柔。
“圣人將大人和四郎都召進宮里去了,也未說是何時。我猜測是有人要趁這次河朔大捷,打壓東宮和李相。”
李淳一驚,聲調都變了:“你此話當真?多久以前的事?”
嘉柔道:“千真萬確,大概半個時辰以前,家仆來稟報,我才知曉。我一時沒有主意,不知能找誰幫忙,才來此地尋您。還請您救救四郎。”
李淳也沒多問,立刻紛紛人去備馬。郭淮走過來問道:“郡王,發生了何事?”
“我有急事需得進宮一趟,此處的軍務暫時交給國公處置。”李淳快速地說道,人已經往外走。
“不妥!”郭淮伸手阻攔他,“沒有圣人的旨意,您擅自回都城,恐怕會遭人詬病。只怕有心的人要說你居功自傲,圖謀不軌了。”
“眼下管不了這么多!”李淳按下他的手,“我必須要去。”
他的目光堅定決絕,不容人反駁。
這時,士兵將他的馬牽了過來,李淳二話不說地騎上馬,絕塵而去,只有一隊親兵相隨。
“殿下,殿下!”郭淮緊追了幾步,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這個廣陵王年輕氣盛,不夠穩重,扶為主君,實在是下下之選。可他衛國公府,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唯有追隨他這一條路。
郭淮轉身,對嘉柔怒目相向:“你到底跟廣陵王說了什么?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嘉柔收了劍,走到郭淮的身邊,輕聲道:“廣陵王并非稚子,行事有自己的判斷,并非因我三言兩語而改變。反而是國公,刻意為難,不想讓我見到廣陵王。你在害怕什么?難道是怕什么人搶了你衛國公的功勞?”
“一派胡言。”郭淮冷哼一聲,大步往軍營里走了。其余的士兵也都跟著他返回,并封了營門。
軍中的糧道本就是機密,而且知道的只有高級將領,若不是有人故意泄露給魏博節度使,糧道如何會被切斷?
郭淮早就知道國庫被貪空的事情,李淳向長安求救也不會有結果。先置之死地,而后雪中送炭,無論對于主將還是整個軍隊來說,便會是一等功臣。想必他原先打的就是這個算盤,沒想到未等他征調糧草,玉衡便解決了問題。
是以,他聽說是玉衡的事,自然想要阻擾。
兩個護衛走到嘉柔的身邊,齊聲問道:“郡主,您沒事吧?”
嘉柔擺了擺手,只是望著李淳消失的方向。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只希望李淳能保得李曄平安。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李絳和李曄進了宮,跟在宦官的身后,走進甘露殿。這一路上的氣氛都很不尋常,李曄注意到,守備似比平日還要森嚴。甘露殿的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放置一座半人高的雕刻八仙過海的鎏金博山爐。殿中云霧繚繞,兩邊的橫排窗透進外頭的日光,整個大殿顯得十分縹緲空曠。
貞元帝坐在上首,太子李誦,舒王李謨和舒王妃崔清思分坐兩邊,除此之外,再無旁人。李絳向他們依次行禮,然后說道:“不知圣人急召臣和臣之子,有何要事?”
貞元帝近來氣色不佳,雙手放在膝頭端坐著,聲音略顯渾濁:“李卿,朕有一樁舊事想要問問你,是關于火襖教的。”
李絳心中一動,還是冷靜地回到:“圣人請問。”
貞元帝的神情十分端凝:“你與火襖教的圣女,到底是何關系?當年火襖教參與延光一案,你是否也牽涉其中?”
此話一出,整個甘露殿越發安靜,太子李誦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原先不知,圣人忽然召他來甘露殿做何,后來看到舒王和李絳都來了,直覺不是什么好事。沒想到是關于延光姑母的案子!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為何又舊事重提?
片刻之后,李絳沉著地說道:“臣與火襖教圣女的確有些私交往來,但那些都是明面上的事,火襖教出事以后,臣已與她劃清界限。不知圣人聽了誰的話,有此一問?”
“李相撇得倒是干凈。難道你以為火襖教覆滅,重要的教徒都死得差不多了,便無人指征?”崔清思笑了笑,看向李曄,“有人說你當年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去火襖教找他們的圣女,這件事可當真?”
李絳面容嚴峻。這件事本來極為隱秘,舒王妃是如何知曉的?可看她言之鑿鑿,想必是手上握有證據,瞞也瞞不過去。他索性承認道:“臣的四子出生時身體虛弱,聽聞火襖教圣女醫術了得,治愈教眾無數,被奉為神明。臣抱子求醫,莫非也是錯?”
“不愧是李相,竟將理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既然你說你與火襖教圣女并無私情,只是明面上的關系。那么我請個舊人進來,你且看看看認不認識。”崔清思說完,朝外喊了一聲。
宦官立刻帶著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漢上來。那位老漢穿著葛布衫,踉蹌著跪下,畏畏縮縮地看著周圍,想必是從來沒到過御前。
“草,草民見過圣人。”老漢說完,便趴在地上,不敢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