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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靈芫不為所動,任由木景清氣呼呼地走了。
此時,李曄跟護衛站在客舍后面的廊下,這里臨近馬廄,沒什么人,方便說話。剛才李曄之所以從屋中出來,因為護衛說道孫從舟失去了蹤影,他不想被孫靈芫聽見。
護衛道:“那日孫大夫到城中買藥,而后就一直沒有回到王府。我們已經在城中找了兩日,都沒有查到他的消息。另外二郎君已經被押入刑部的大牢候審?!?
李曄神色略有些疲憊,最近接二連三所發生的事情,也已經到達他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他不過是在強撐著而已。到底是什么人會抓走孫從舟呢?他在民間和都城都沒有什么名氣,莫非是有人發現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抓走他?
若如此,需得盡快趕回都城才是。但瑤光卻不適合跟他們一起去了。
護衛又說道:“另外東宮的徐良媛傳話給您,讓您做好準備,貴府可能會有大麻煩。”
“什么麻煩?”李曄接著問道。
“這次二郎君出事,有人落井下石,向圣人告發當年火襖教圣女跟李相有私情的事,還說二人育有一子。前幾日,圣人將戶部侍郎和李相叫進宮中,嚴厲訓斥了一番。李相為避風頭,這兩日稱病在家。”
火襖教當年大興之時,在都城有數十個處所,教徒達上萬人,延光長公主和太子妃也曾是教徒之一。后來延光長公主出事,牽連甚廣,火襖教逐漸衰敗下去,更是被定為邪教,在都城之中銷聲匿跡,怎么父親會跟火襖教的圣女有關系?
此人的目的是要重提火襖教,還是延光舊案?
“姐夫,你在這里,要我一頓好找!”木景清終于找到李曄,李曄便先讓那個護衛退下去了。
“怎么,找我有事?”李曄問道,“可是你阿姐……”
木景清連忙搖了搖頭:“阿姐無事。倒是我剛才跟阿姐說話,覺得這次的事有些不對勁。”
李曄沉吟片刻:“說來聽聽。”
“阿姐說,那毒可能不是下給她的。我想想也是,阿姐從小生長在南詔,從沒有與人結怨,別人為何要害她一個小女子?也沒有任何好處??赡苁且邓惆⒁蛘甙⒛?,阿姐只是受了牽連。我們想讓孫大夫一起回南詔,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可她死活不肯。想來想去,也只有請姐夫幫忙了。”木景清重重一拜。
李曄覺得嘉柔的分析有道理。云南王戰功彪炳,駐守邊境多年,樹敵不少。云南王妃年輕時在都城又是數一數二的佳人,引得當朝的太子和舒王都為她傾倒。若說嘉柔是在云南王府就中的毒,倒是有可能是被牽累的。
瑤光說此藥無色無味,一般的大夫可能都發現不了。
“聽聞崇圣寺的慧能方丈,也十分精于醫道?!崩顣辖ㄗh道。
“的確??砂⒛锱扇巳フ堖^,慧能老……大師云游去了,不知歸期。我就是擔心她中毒已深,不能耽擱,所以才想請孫大夫去看看?!蹦揪扒逦乜粗_尖。
他是云南王世子,又素來驍勇,其實平日對他暗送秋波的女子也不少??善龅綄O靈芫,真是半分不給他臉面。他感覺到深深的挫敗感。同時心中又暗自拿自己跟李曄對比了一番。
他雖然不太通男女之事,但看得出來孫靈芫對李曄可不僅僅是師兄妹之情那么簡單。她對旁人都冰冷如霜,唯獨待李曄不同。他跟李曄之家,不僅僅差了年歲,還有氣質,閱歷以及舉止。大概看起來就像個毛頭小子吧。
李曄無法替瑤光決定去留,但瑤光如今不合適再去都城,卷入這趟渾水里。他有種預感,一陣巨大的風暴將要席卷長安。身在風暴圈以外的人,還是不要再踏進去了。
他對木景清說:“我與她說說,但未必能說動她。你等我的消息吧?!?
木景清高興地應好。由李曄去勸,至少就有六七成的把握了。
孫靈芫仍是在后廚里面看著藥爐,那爐子上放置瓦罐,她一只手拿蒲扇扇著,另一只手撐在下巴上發呆。直到看見走進來一個清瘦挺直的身影,站定在她面前。
孫靈芫連忙站起來:“師兄,你怎么到這里來了?君子遠庖廚。”
“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崩顣险f道。他的氣質十分隨和,可眼神里時常透露出淡泊疏離,其實是很難靠近的人。他的心更是如海一樣,深不可測。
“師兄盡管說,我盡力便是。”孫靈芫想也不想地就應下來了。同門之時,她和阿兄受了師兄那么多的照拂。若不是父親臨終之時所說的事,阿兄也不會無法面對,選擇離開。
等李曄說明了來意,孫靈芫道:“師兄希望我去南詔?可是阿兄他……還在都城等我。”她只能拿孫從舟當做借口。其實是不想這么快離開他的身邊。當年一別,便是數年不見。好不容驪山重逢,卻又只能匆匆聚散。
她有時覺得人生無常,不知下一次的別離會不會就在眼前,所以只想珍惜當下,不去計較太多感情的得失。
“我剛得到消息,開陽已經離開都城了。所以就算你去,也遇不到他。”李曄平靜地說道。他不得不撒這個謊,否則也是多一個人擔心。孫從舟的下落,他有個大概的猜測,但不會告訴孫靈芫。
孫靈芫垂下頭,半晌才開口:“既然如此,若師兄希望我去,我便去??稍颇贤蹂卸镜某潭瓤峙卤瓤ぶ魃畹枚?,或許我也無法救她。”
李曄看著她,平和地說道:“你肯去,我已經十分感激了,至于結果,是天命。若他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玉衡能力所及,定不推辭?!?
孫靈芫擺手道:“師兄,你言重了?;厝ヒ院?,記得自己萬事小心。”她有意提醒李曄當年之事,又覺得知道此事的人幾乎都不在了,恐怕最后也會塵封入土,再不被人提起。
而她和阿兄,說白了只是被父親收養的兩個孤兒,父親也從未提過要他們報仇之事。只是中間隔著人命,隔著那么多的恩怨,實在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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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景清和孫靈芫當天就收拾了東西,離開洛陽。嘉柔身體還虛弱,又沉浸在喪子之痛中,也沒有去送他們,由李曄代勞。
等他們走了,李曄回到客舍中,獨坐在大堂沉思。
都城現在很不安全,舒王那邊可能想通過火襖教和延光舊案,再次打擊東宮。他不能坐視不理。
何況開陽不知所蹤,所以他要盡快趕回去。
可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也不可能拋下嘉柔,所以只能將她帶回去,暫時安置在驪山別業之中,讓白虎他們守著她。萬一生變,也可護著她離開。
他抬頭望向二樓那間屋子,房門緊閉,想到她之前對他的抗拒和指責,心中內疚不已。他當初拜入老師門下,承蒙師恩,不敢違逆他老人家臨終所托。若他盡力了,最后卻未能完成老師的心愿,想必老師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怪罪他。
他若是逃避,怎么對得起那數年老師的傾囊相授,李淳的知遇之恩。
何況這局,他已身在其中,就算現在想退,也萬不可能退得出去。
他正想著,那兩道房門忽然拉開了,嘉柔穿著一身胡服,從里面走出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只兔子一樣。
李曄連忙站起來,順著樓梯上去,在樓道上與她四目相對。兩人在房中時曾激烈相對,兩個人都心懷愧疚,誰也沒開口。
最后,還是嘉柔移開目光,淡淡地說道:“我有些餓了,想吃東西?!?
李曄喜出望外,上前拉著她的手說道:“你身體未痊愈,想吃什么,只管告訴我,何需親自下樓來?”
嘉柔注意到他手上包著紗布,想來是她推他時,碰翻那些滾燙的湯粥所致。她心中本是充滿怨氣,前世和今生,都沒能保住腹中的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孩子就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