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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從舟冷哼了一聲,從垂落的發絲間冷冷地看她。別的姑娘被他這般冷言冷語相待,早就受不了了,偏這姑娘還是笑瞇瞇的。也是,有求于他,自然得厚著臉皮。
“這次請先生來,是想讓先生為我夫君治病。先生有什么條件,盡管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必幫先生達成。”嘉柔繼續說道。
孫從舟不說話,嘉柔傾身接著說:“聽說先生醉心于研究醫術,我可以幫先生尋找前朝失傳的醫書,或者幫先生尋找天下間難得的藥材作為診金,先生以為如何?”
孫從舟看著她,終于從齒縫間冒出幾個字:“你的夫君是李曄?我不治。”
“這是為何?夫君何處得罪了先生?我先替他賠個不是。”嘉柔拱手作揖道。
“我辛苦為他診治半載,不要診金,只要他娶我妹妹。他不娶,我便不治。”孫從舟冷聲道。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嘉柔不怒反笑:“妻才能說娶,如今我是李曄的妻子,他如何還能娶先生的妹妹?而且我這人素來小氣得很,不會允許他納妾的。除了這個,先生可要開別的條件?”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只這一點,其它免談。”孫從舟說完這句,就別過頭再不開口了。
原本嘉柔還只是幾分猜測,現在已然明白,孫從舟不過是拿他妹妹作為借口,不想給李曄治病而已。李曄那樣的性子,其實也不難看透,涉及到原則問題時,被逼迫也絕不會低頭。試問世間哪個哥哥會心甘情愿地讓自己的妹妹去給別人做妾?
若是換做別的事上,嘉柔絕不會強人所難,但事關李曄,她卻不得不強求一次。李曄身上的傷,一般的大夫都無法治療,這就更加說明有問題。不知為何,她腦海中總是浮現上輩子見到的玉衡先生,那副憔悴支離的模樣,還有他的英年早逝。若是李曄最后跟他一樣,她可如何是好?
“先生已經打定主意不治了?說什么都不治?”嘉柔又鄭重地問了一遍。
孫從舟不吭聲,嘉柔起身,換了一個決然的口氣:“好,既然如此,先生到時候就別怪我了。”說完,就要轉身離去。
孫從舟連忙叫住她:“你要干什么?”
嘉柔停住腳步,卻沒回頭,淡淡道:“我知道先生不怕死,唯一的牽掛就是令妹。我既能找到先生,自然也能找到令妹。”她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一下。果然,孫從舟連聲調都變了:“你敢動靈芫一根手指頭,我必叫你追悔莫及!”
他本以為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她就會知難而退,如同那個崔時照一樣,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沒想到這個女孩子外柔內剛,居然拿靈芫來威脅他。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妹妹受到傷害。
嘉柔口氣中透著幾分狠厲:“孫先生,老實說我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云南王府世代征戰沙場,手上早就染了數不清的鮮血,殺一兩個人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我夫君,我將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所以你非救他不可。若你不想令妹有失,還是乖乖答應我的要求,為他治病。否則我有數百種折磨令妹的方法,你信不信?”
孫從舟已經氣得說不出話。長得漂亮的女人果然都是洪水猛獸,崔時照那樣的正人君子自然不屑用這種手段,但這個女人就不好說了。可他如何能為……
嘉柔看到孫從舟在掙扎,心猛地往下一沉:“先生老實告訴我,令妹只是個借口吧?是不是他的病,已經無藥可醫,你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才不肯治?”畢竟這個理由,他上輩子也在元和帝面前用過。
孫從舟心中一震,好敏銳的女子!居然能猜到靈芫只是他不治李曄的借口,可她只猜對了一半。他不治李曄,是因為家仇。現在家仇跟靈芫之中,他只能選靈芫。畢竟逝者已矣,難道還要讓活人陪葬么?云南王府的郡主,可不是養在深閨里嬌滴滴的娘子,什么都做得出來。
“你不用多想。我如何能確定靈芫無恙?”孫從舟冷冰冰地說道。
嘉柔見他終于松口,說道:“我知道孫先生將她藏在揚州,我現在不會派人去打擾她,當然先生也可以將人轉移到別的地方。但憑云南王府,廣陵王府,清河崔氏和趙郡李氏的實力,你們是無處可逃的。”
好家伙,這四座大山壓下來,赤.裸.裸的威脅。孫從舟冷笑:“郡主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孫某自當盡力。不過孫某如今這樣子,無法出門。請府上備洗漱沐浴的東西,順便好酒好菜讓我飽餐一頓,等我滿意了,自會去給他診治的。”
“這好辦。先生請稍候。”嘉柔微微欠了下身,開門出去。
孫從舟還未遇到一個人,能夠如此氣定神閑地與自己對陣,并且占了上風。好像自己的想法,行為,弱點全都在她的掌握中,可明明今日他們才是第一次見面啊!再者,她為何對他的醫術如此有信心?他孫從舟不過就是個無名小卒,在民間又沒什么名氣。
總之,這個女人真是處處透著古怪。
崔時照一直站在門外,見到嘉柔出來,上前問道:“如何?”
嘉柔關好門,笑了笑:“他答應了。但是請表兄準備沐浴的用具,再備些好酒菜給他。”
崔時照立刻吩咐下人去做,還是覺得意外:“你是怎么說服他的?”他努力了幾日,本想替她將此事擺平,再把人帶去她面前的。可孫從舟油鹽不進,連死都不怕,他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讓她親自過來。
嘉柔狡猾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計。表兄就別問了。”
崔時照看到她發光的雙眸,嘴角也不由地溢出一絲笑意:“我不問便是。”他不笑時,如玉山巍峨,笑時便如朗月入懷,豐致翩翩。嘉柔總算明白為何都城里有那么多女子想要嫁給他了。這個男人,笑起來也是致命的。
盧氏等人恰好回府,遠遠看見崔時照和嘉柔站在一起說話。盧氏靜靜地看了許久,輕輕對崔雨容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崔雨容知道母親看出了什么,只扶著她轉身。
路上,盧氏說道:“我以為大郎不娶,是在情愛的事上不開竅,一心專注于政事。原來是我錯了,他心里藏著一個人,還藏了很多年,是不是?他小時候跟著他父親去南詔時,情根便已經種下了。怪不得都城里的貴女幾乎看了個遍,都沒有合他心意的,我以為他要天上的仙子呢。”
崔雨容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剛剛阿兄看嘉柔的表情和目光,幾乎都已經壓制不住愛意,只有嘉柔愚鈍才沒發現。
盧氏嘆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若是別人家的女子,哪怕再難,我也會成全他。可是昭昭……偏偏是昭昭……她跟年輕時的阿念還真是像啊。無需做什么,便能引得男人們為她傾倒。”
盧氏以前從不在崔雨容面前提起兩位姑母的往事,今日主動說到,崔雨容便好奇地追問:“母親,云南王妃和舒王妃,究竟有什么過節?她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我始終想不明白舒王妃為何要那么害嘉柔。”
盧氏以前不說,怕影響舒王妃在幾個孩子心中的印象。現在舒王妃已經被囚禁,有些事說不說都無關緊要了。
她微微仰頭,回憶道:“阿念年輕時,才情和美貌都冠絕長安,引得無數世家公子傾倒,這其中也包括太子和舒王。但彼時太子已有正妃蕭氏,你祖父不想委屈阿念做妾,便改與舒王議親。沒想到那年上巳節,阿念去麗水邊游玩,落水被云南王所救。這件事當時傳得沸沸揚揚,云南王便借機求娶,你祖父萬般無奈之下答應了。”
“難道姑母落水,不是意外?”崔雨容問道。
盧氏點了點頭:“阿念說是阿思的婢女故意推她下水,可阿思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做過。她們二人爭執不下,甚至因此交惡。最后為了給舒王一個交代,大人將阿思代嫁。可我們都明白,舒王根本不喜歡阿思。這些年阿思看似擁有一切,卻始終沒有得到過舒王的歡心。”
崔雨容想了想說道:“母親,會不會真的不是舒王妃所為?有人不想讓嘉柔的母親留在長安,故意借舒王妃的手,將她推給了云南王。那名推人的婢女呢?”
“那婢女說是受了阿思的指使,大家便將她發賣了。不過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就我所知,當年太子一直很喜歡阿念,還收藏著她的畫像。太子妃因此找過阿念的麻煩,是她所為也說不定。但蕭氏早已故去多年,真相恐怕再難找到了吧。”
崔雨容只覺得這背后的水深不見底,真正的黑手只怕不是舒王妃,而是另有其人。一方面讓兩姐妹反目成仇,嘉柔的母親遠嫁,舒王和太子誰也無法再肖想。另一方面舒王對崔家心存芥蒂,無法真心信賴和依靠。否則憑舒王的權勢地位,崔家又豈止是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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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淳上了戰場以后,李曄一直密切關注著前線的動靜,還讓張憲緊緊盯著舒王府,不放過舒王身邊進出的每一個人。可舒王每日照常上朝下朝,處理公務,他身邊的心腹也沒有出過長安城,好像根本沒有行動。
李曄知道,舒王絕不可能放棄這么一個大好的機會,放過李淳。
難道此事并非由他身邊的人動手?而是假手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