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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原本正在飲茶,看到玉壺捧過來的布,都是極上好的絲綢,不禁瞪大了眼睛:“你這是干什么?我一年到頭不出門,用不上這些。你留著給自己裁幾身春裳吧。”
“大家,這個顏色深一些更襯您。我阿娘常說,女人不應該虧待自己。您做幾身新衣裳,自己看著也歡喜,說不定大人也對您另眼相看?!奔稳嵝χf道。
平心而論,她嫁過來之后,鄭氏沒有為難過她。雖說上次鄭氏要給李曄納妾,還給她回春丹,但也因此增進了他們夫妻的感情。
鄭氏聽了她的話,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半邊臉上,感慨良多。她好不容易把一雙兒女拉扯大,韶華已逝,變成個半老徐娘。她一直在為別人活,為兒女,為娘家,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
仔細想想,她嫁到李家之后,李絳就沒怎么拿正眼看過她。聽說郭氏是個大美人,李絳娶她也不過是為了照顧兩個年幼的嫡子,根本沒什么感情。嘉柔這么一說,鄭氏也很心動,真想看李絳被嚇一跳是什么樣子。
嘉柔接著說道:“您的膚色很白,若是穿鮮艷些的顏色,必定好看。再配一些金飾和玉鐲,更顯得雍容華貴了。不如今晚的家宴,您試試看?”
鄭氏知道嘉柔的眼光好,她每日來請安,穿得配的就沒有重樣的。無論是端莊的樣式還是年輕鮮嫩的顏色,都被她穿得格外好看,難怪兒子迷戀她。
嘉柔又坐了一會兒,便向鄭氏告辭。
“郡主,這世上真找不到像您這樣好的兒媳了?!庇駢貒@道,“前陣子夫人還要給四郎君納妾呢,您一點都不計較?”
“我就是要討好她,讓她不好意思再開那個口。”嘉柔說道,“玉壺,我以前總覺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周圍哪一個男人不是這樣?就算阿耶,不是照樣有柳姨娘。可是跟他在一起以后,我發現自己也沒那么大度,不容許他有別的女人。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狹隘了?”
“怎么會?依婢子看,四郎君就喜歡您這樣。您越著緊他,他好像越高興。那您就把他看得牢牢的,不讓別的女人有機可趁就好了?!庇駢負P起嘴角說道。
嘉柔用手指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越來越堵不住你的嘴了。全靠欺負云松,才讓你伶牙俐齒。”
玉壺吐了吐舌頭:“是他笨手笨腳的。四郎君那么聰明的人,怎么會有個這么笨拙的隨從。”
嘉柔知道云松不是笨,只是脾氣好??从駢厥撬慕礞九幪幭嘧屃T了。而且云松似乎真的弱,上次李曄叫他搬一盆花,都搬得他氣喘吁吁的。
她們快要走出院子的時候,看到劉鶯站在李心魚的面前,好像正在數落她。看到嘉柔過來,劉鶯馬上換了一副嘴臉,笑著寒暄:“郡主,好幾日不見您了。”
她的手有意無意地摸著自己的肚子,臉龐好像越見豐腴,一襲皮裘加身,更有幾分貴婦人的樣子。只是笑容透不到眼底。
嘉柔看到李心魚眼眶微紅,便問道:“怎么回事?”
劉鶯搶先道:“不要緊的。是這個孩子剛才跑過來,差點撞到我的肚子,我讓她以后小心一點。沒事了,你去玩吧?!闭f著她還要假裝親昵地摸李心魚的頭。
李心魚避開,皺眉看她:“你剛剛說要告訴母親,還要我給你道歉。我不說的話,就不讓我走。”
劉鶯看了嘉柔一眼,笑容淡了些:“我是逗你玩的,這孩子怎么還較真了?”
李心魚覺得這個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只想趕緊離她遠遠的,自己跑開了。
劉鶯看著她跑遠,才對嘉柔說:“郡主來夫人這兒請安?怎么不多坐會兒,這就要走?!?
嘉柔不喜歡這個劉鶯,口氣很冷淡:“我房里還有事?!彼龔膭ⅩL身邊經過,劉鶯突然輕聲說道:“聽說是你給二娘子出的主意,說我這胎生下男孩,才肯讓我進門做妾?”
嘉柔停住,側頭看她,她剛才的口氣跟換了個人一樣。劉鶯一把抓住嘉柔的手,靠過去,繼續說道:“為何要多管閑事?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幫著郭敏對付我,可有想過后果?”
她的力氣很大,抓得嘉柔手腕生疼。她原本可以揮手甩開,但怕傷到孩子,便只是說道:“放手?!?
劉鶯不放,反而更加用力,捏得嘉柔骨頭生響。
“大膽,你還不放手!”玉壺呵斥道,上前去抓劉鶯的手。劉鶯像在等這個機會,往后趔趄,幾個婢女和仆婦剛好進來,連忙扶住她。劉鶯怯怯地說道:“你們別聲張,不關郡主的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不說還不要緊,急于幫嘉柔撇清,就像畏懼于強權的弱者,立刻讓人動了惻隱之心。她身邊的仆婦連忙說道:“郡主,我們都看見了。劉娘子千錯萬錯,也是有身子的人。您怎么能讓婢女推她呢?”
“你們在胡說八道什么!明明是她突然扯住郡主的手不放,我要把她拉開,是她自己……”玉壺要辯解,嘉柔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劉鶯就是故意讓別人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就三個人,她們倆還是主仆,越描越黑。
劉鶯靠在仆婦的懷里,不敢看嘉柔,還連聲讓她們趕緊離開。仆婦安慰她,命人去前院請李昶過來。
李絳父子四人本來在堂屋里寫桃符,一人寫一副,然后挑最好的掛在門口。往年都是這樣,只不過今年添了李曄。
李絳最先寫好,看三子都還在寫,便好奇地過去看了看。李暄的書法力透紙背,但少了點風骨。李昶的則過于注重字骨,少了幾分鐵畫銀鉤的氣魄。
他走到李曄的身前,目光微微一頓,摸著胡子說道:“四郎的最好。明日掛桃符,便用他的吧?!?
李暄和李昶聽了,都覺得不服。父親這么嚴格的人,輕易不夸人的。而且一個病秧子寫出來的書法,能有多好?他們走到李曄的案前看,待看清楚他寫的字后,俱都吃了一驚。他寫的是“鸞翔鳳翥眾仙下,珊瑚碧樹交枝柯”,這原本是形容石鼓的,說其體勢飛動和筆鋒奇麗,卻也正是他筆法的寫照。
李曄擱筆,神色淡然,寵辱不驚。
李昶的手在袖中握緊成拳,剛要說話,卻被李暄按住肩膀,搖了搖頭。他們從堂屋出去,李昶問道:“大兄,你剛剛為什么要攔著我說話?”
“你看不出來嗎?他回來了。”李暄幽幽地說道。
“什么回來了?”李昶皺眉。
“當初他是怎么出的這個家門,你我心中清楚。現在他回來了,并且明白地告訴我們,只要他想,便沒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二弟,你認清現實吧?!崩铌褤u頭道。
李昶的拳頭在袖中握得直響:“他算是什么東西……”
“二弟!”李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劉鶯的事情已經惹惱了父親。他表面上不說什么,心里已經對你不滿。你再無端地去他面前生事,不怕他責罵嗎?今日是除夕,你給我消停一點?!彼@個二弟,平日頂頂精明的一個人,碰到李曄就全無理智可言。
兩個人正在說話,一個隨從跑到李昶面前:“二郎君,后院傳來消息。劉娘子好像在夫人那里動了胎氣,您快去看看吧。”
李暄和李昶皆是一驚,兩個人齊齊向后院走去。
劉鶯被扶進了鄭氏的堂屋里,鄭氏坐在她的身邊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劉鶯身邊的仆婦看了嘉柔一眼,說道:“劉娘子跟郡主在院里起了沖突,郡主的婢女推了她,不知道是否動了胎氣。”
鄭氏一驚,抬頭看嘉柔,嘉柔的神色鎮定自若。鄭氏又對劉鶯說道:“會不會有什么誤會?郡主的婢女怎么可能無端地推你?”
“夫人?!眲ⅩL扯著鄭氏的衣袖,“您別聽她們胡說,是我自己不小心,真的不關郡主的事。”
“我們幾個都是親眼看到的,怎會有假?”仆婦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劉鶯斥道:“你別再說了!嘶……好疼?!彼粗亲樱樕n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鄭氏連忙叫人去請大夫來,又扶劉鶯躺在榻上。李絳可是很看重這個孩子的,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有任何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