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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蘭是都城里有名的才女,她因相貌不出眾,就拼命在才藝上彌補,因此那支蘭花很顯別致。
嘉柔愣了一下:“這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好意思收?再說,我也沒給大嫂準備什么……”
“一家人不說這么見外的話。你喜歡,我就高興了。”王慧蘭笑著道。
李曄在旁柔聲說道:“既是大嫂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大嫂。”嘉柔順從地收下,暗暗記住回去選一樣東西,送到王慧蘭的住處答謝。
李曄又帶她到了李昶和郭敏的面前。嘉柔已經在崔府見過郭敏了,點頭一禮,看向她身邊的李昶。
李昶跟李曄長得有幾分像,大概都肖父。但李曄給人溫潤如玉的感覺,李昶則顯得有些陰沉。聽說他年紀輕輕已經是戶部的度支員外郎,前途無量。可戶部在裴延齡的掌管之下,早就烏煙瘴氣,不會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官。
這都城里的世家大族,關系實在是錯綜復雜。李曄之姐嫁給了廣陵王為妃,按說李家應該是支持太子這邊的。可是李昶卻在幫舒王的人做事,李絳好像也沒有阻止。
大概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亦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李絳看他們都互相見過禮了,以還有公務為由,先行離開。眾人起身相送,李暄和李昶也相繼告辭。他們都有職務在身,平日在家的時間本就不多。李昶走過李曄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就出去了。
等他們都走了,鄭氏才松了口氣:“家中還有些姬妾和庶子庶女,等哪日空了,再招來給你看。沒什么事的話,大家都回去吧。”
她還記著要給李曄納妾的事情,但這事絕對不能當著兒子的面說,一定會被他拒絕。她想著接下來李曄要等吏部的選官,估計不會閑在家中。等哪日他不在的時候,她再把媳婦叫到自己的住處,立立規矩,再提納妾的事也不遲。
嘉柔跟著李曄從堂屋里出來,還在想著剛才李昶臨走時最后看李曄的那一眼。這兄弟之間的關系,總覺得不太尋常。她的兄弟姐妹少,阿弟是個直腸子,動一動眼珠就知道在想什么。她以前還羨慕別人家中兄弟多的,以為出了事能多一個人幫襯和商量。可在李家好像不是這樣,除了王慧蘭八面玲瓏一點,其它人都很冷淡。
李曄回頭看她,她已經落下了一大截,停下問道:“你在想什么?”
嘉柔回神,上前幾步走到他身邊:“沒什么。在想要送什么東西給大嫂做回禮。我不太了解她,你有什么建議?”
李曄想了想:“大嫂喜歡蘭花,你可以送些相關的東西。”他雖不在家中住,但是對眾人的喜好,多少了解一些。從他們平日的吃穿用就能看出個大概,并不難。
嘉柔應好。喜歡蘭花的女子,大都品行高潔。今日王慧蘭給她的印象不錯,知書達理,禮數周到,至少比高傲的郭敏好相處多了。她骨子里不太想跟女人打交道,畢竟上輩子跟長平兩人,斗得兩敗俱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問李曄:“你有沒有妾室或者通房之類的?”
李曄看她神色緊張,不由逗她:“若我有,郡主打算如何處置?”
嘉柔的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原本心里還有幾分希冀,他身體不好,應該不會亂來。可聽到他這么說,才知道男人都無法免俗。想想也是,都城里像他這個年紀的貴公子,應該連孩子都有了。
“既然有,那一會兒就叫來給我看看,我也好認識一下幾位姐妹,日后和睦相處。”她目視前方,硬邦邦地說道。
李曄笑著看她,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分明是要跟人打架,哪里有想和睦相處的樣子。不過他沒有妾室和通房,驪山別業里都是一些做雜役的仆婦,連個年輕的婢女都沒有。母親曾經安排了幾個過去,都被他送走了。
“騙你的。沒有旁人,以后也只有你一個。”他輕聲說道。一直都在等她,怎么還會對別的女人動心。而且他哪有時間糾纏在那些事上頭,想要做的實在太多了。
嘉柔怔怔地看著他,他的口氣里帶著幾分縱容,聽得她耳根發燙。好像他一直都很寬縱她的,哪怕知道了虞北玄的事,都愿意既往不咎。他們以前真的不認識嗎?為什么明明素不相識,一開始就對她這么好。
這時,云松從長廊那頭跑來,停在李曄面前,低聲對他說了幾句。李曄皺眉,剛才那種溫和閑散的姿態一下子收了起來,眉眼間多出幾分凌厲。嘉柔以為自己看錯,再看時,李曄已經回復正常,轉過頭對她說:“你先回住處,我需出去一趟。”
嘉柔不知發生何事,忍不住拉著他的手:“可你的身子……”這人還在生病,卻要到處亂跑,實在不是一個聽話的病人。
“不礙事。”李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抽手離去,嘉柔卻不肯放:“你等等。怎么樣也要加件衣服吧?”說著,不等李曄拒絕,就讓玉壺跟云松回去拿。
李曄拿她沒辦法,因為她的兩只手牢牢地抓著他,目光像某種乞食的小動物,可憐至極。饒是冰山也會被她融了,更別說他本來就非冷情之人。
嘉柔也知道自己挺無賴的,可是他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了,她實在看不下去。成親以后,就算沒有做那些親密的事,也是夫妻了,不能看著不管。
等云松取了裘衣過來,披在李曄身上。李曄好脾氣地問她:“我可以走了嗎?”
嘉柔這才松開手,又叮囑云松:“車上給郎君燒個手爐,別叫他凍著了。”
“是,郡主放心。”云松應道。李曄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嘉柔目送他離去,玉壺在后面笑道:“郎君都不見啦!郡主還在看。”
“玉壺,你覺不覺得,他剛才有一瞬間,并不像他?”嘉柔喃喃地問道。那種氣勢,哪里像個白衣。
玉壺回答:“郎君和郡主才見過幾面呀,郡主當然不了解他。只要他以后對郡主好就夠了,別的不重要。”
嘉柔想想也是,前世的那些紛紛擾擾早就與她無關了。她這輩子,就想做李曄的妻子,若能再幫襯云南王府和李家免于傾覆,她便安心了。
李曄要去的地方是廣陵王府。不久之前,戶部放置文書的庫房突然起了大火,被正準備去里面提取文書的李淳撞見,奮不顧身地想要把文書救出來。可是火勢太大,又借著東風,他只到了門口,就被隨從攔下來了。
縱然如此,手臂還是被砸落的橫木燙傷。
大理寺和刑部聯合調查裴延齡,裴延齡的罪證多半就在戶部的文書庫房,這個時候庫房著火,想必是人為。至于是誰放的火,想想也能知道。
到了廣陵王府,李曄從馬車上下來,一時不適應外面的嚴寒,又咳嗽了幾聲。云松扶著他道:“如果這病總也不見好,郎君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免得郡主擔心。”
云松想著郎君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郡主多想一想。郡主分明是很掛心郎君的。他原以為郎君會像以往一樣嫌自己多嘴,可李曄卻沒說什么,舉步往石階上走去。
門口有兩只威風的石獅子,朱門上的銅環雕刻了獸首。
應門的人看到李曄來了,連忙帶他進去。廣陵王府雖是郡王府邸,規格很高,但內里卻平平無奇,至少跟京中那些達官顯貴的府邸比起來,顯得樸實多了。跟舒王府更是不可同日而語。李淳這些年,把自己的俸祿多用來養士。廣陵王府說有門客三千也不為過。誰家有個紅白事,李淳都會慷慨接濟,最后搞得自己囊中羞澀。
要不是都城外的百畝良田和宮中每月按時給的大米,廣陵王府上下這么多口人,也不知道如何維系。
李淳坐在房中,伸手給大夫診治。他沒敢驚動宮中,這大夫是廣陵王府家養的,也能信賴。李慕蕓坐在他身側,看到他手臂上猙獰的燙傷,皮肉外翻,心疼得直掉眼淚:“您怎么可以這么莽撞呢?就算那文書重要,也不能拿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李淳扭頭對她笑:“一點小傷而已。這么大的人了,快別哭了。”
“您還笑得出來,妾身都嚇死了。”李慕蕓見大夫抖了白色的藥粉在李淳的手臂上,李淳“嘶”了一聲,她又道:“您瞧瞧,分明是疼的。大夫,您再輕一些。”
這個時候,李曄從外面走進來,也無人敢阻攔他。李淳抬頭,毫不意外李曄突然出現,還很高興:“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