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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蘭笑道:“大家,納妾固然是好事,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四弟馬上就要娶妻,這個時候把人迎進來,恐怕驪珠郡主會不舒服。不如等她過門以后,您再把這件事交給她辦,也顯得名正言順。再說,也許四弟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李曄雖在驪山別居,可到底是李家嫡子,納個妾有何難的?可這么多年,他都沒動過那個心思,也不可能中個進士就改變了。王慧蘭雖然跟李曄接觸不多,但掌管著整個李家,起碼的眼力勁還是有的,否則李絳也不會放心讓她主持中饋。
鄭氏想了想兒子那個性子,覺得王慧蘭也有道理。離去以后,婢女寶芝來給王慧蘭添茶水。她是王慧蘭的陪嫁,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說。
“娘子覺得四郎君這回一反常態,是不是對那個驪珠郡主動了真心?所以才勸夫人先別納妾?!睂氈柕?。
王慧蘭吹了吹茶湯,淡淡地說道:“世家大族之間的聯姻,哪個有真感情?夫妻都是湊合著過日子。我之所以阻止大家,是不想在這個時候生出什么事端。本來李家與云南王府結親,就夠引人注目的了。大人那邊怪罪下來,我也不好交代?!?
寶芝點了點頭:“那娘子覺得,驪珠郡主與郭娘子比,哪個更厲害?相公要四郎君回家住,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可是郡主呢,品級比您還高,不是郭敏之流可以比的。”
這個問題,王慧蘭倒沒有想過。郭敏雖出身顯赫,但是到底沒有封號在身,平日在她面前,也不敢太過放肆。想當初她出嫁的時候,父親便是考慮到這一點,特意告知姑母,讓她進宮向韋貴妃求了個封號,用來壓住郭敏的。好在郭敏對主持中饋也沒什么興趣,但兩個人既為妯娌,免不得會將對方拿來比較,明爭暗斗。
如今又要塞一個進來,身份貴為郡主,王慧蘭是有些壓力的。
“你派人去打聽打聽這個驪珠郡主的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王慧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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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之前,嘉柔不能跟李曄見面,而且崔氏為了磋磨她的性子,將她拘在府中繡嫁衣,看管得極嚴。嘉柔長這么大,崔氏都十分放任她,這次一反常態,大概也是被柳氏母女的事情刺激了。
他們都沒有想到武寧節度使會突然上門,還看中了順娘,而順娘也愿意跟他走。武寧節度使,就是上輩子虞北玄最后求助的那個人,據那個宦官所說,虞北玄還要娶她的女兒。
嘉柔不知這是否為一個巧合。但那日崔氏和她送順娘離開的時候,順娘痛哭著跟她們告別,眼里的卻不是傷心,而是冰冷。經歷那番變故,她失去了母親和弟弟,也失去了整個云南王府,想必心境也與原來大不相同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些路是自己選的,哪怕刀山火海,也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無法回頭。現在的順娘和當年的她,其實很像。
而且嘉柔還注意到一件事,來了都城這么幾次,沒有聽到旁人提玉衡的名字。可是這個人,卻對整個天下局勢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從廣陵王逆襲登基,到力主削藩,再到對淮西用兵,他都在幕.后推波助瀾??梢哉f是成就元和帝的大功臣,所以元和帝登基以后,曾許以宰輔之位,他卻堅決推辭不受,還一度隱退。
一個人輔佐帝王登基,不是為了權勢地位,那是為了什么呢?
嘉柔不止一次地聽虞北玄說過,他一生最忌憚的敵人,就是玉衡。
后來淮西的戰事起,元和帝請玉衡出山。他的確很有本事,雖沒有一官半職在身,卻能號令千軍萬馬。此人就算上戰場,也從不露面,但他極善兵法,在與虞北玄幾次的交手之中,都占了上風。虞北玄可是一路從沙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大將,鮮有對手,卻屢屢載在玉衡的手中。徐州之戰,也是玉衡力挽狂瀾,扭轉了整個局面。
她甚至懷疑上輩子突然出現在蔡州的那支奇兵,就是玉衡指使的,才讓她落入元和帝的手中。
只可惜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虞北玄根本沒有為了她而落網。一個企圖顛覆帝國的野心家,怎么可能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大業。這些男人還是不夠懂男人。
這輩子,若有幸見到玉衡,她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有沒有長著三頭六臂。那人擁有著帝王的絕對信任,掌握著天下至高的權勢,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卻不愿身處廟堂。
應該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盡管他可能是上輩子害死她的罪魁禍首。
不過他也好,元和帝也罷,她雖被處以極刑,但本就立場不同,嘉柔并不怪他們。這輩子,只要知道廣陵王是最后的贏家,她老老實實地擁護他,想必不會再像上輩子那么慘了。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木誠節從南詔趕到都城,還帶了不少人同行。木城孝父子是自家人,不想連田德成都一起來了。
嘉柔在院子里見到田德成,十分意外。她本想直接走開,田德成忽然攔在她面前:“我就跟你說幾句話行嗎?”
他生得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窄袖圓領長袍,一副很兇悍的模樣,偏偏說話的聲音又是溫柔細致的。他對嘉柔說:“這次南詔出事,就剩田家和木家了。我們倆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要嫁人,我作為兄長,總要來看看的?!?
嘉柔沒想到他說這個,想起小時候他總跟在自己身后,笑嘻嘻的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是不喜歡田德成,嫌他長得不好看,也不夠聰明,更沒有能力??烧撚憛?,也談不上。畢竟田德成除了跟阿弟結過梁子,對她一直都挺好的。
她這個人的缺點就是有些以貌取人,喜歡這世間一切好看的東西。大概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少年,一下子將她對男人的審美提到一個高度,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從小的愿望就是娶你為妻。你定了婚期,我還想過帶你走。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但你跟著我在一起,大概不會開心吧……”田德成訕訕的,又問,“你見過那個李曄嗎?你喜歡他?”
就長相來說,嘉柔挺喜歡李曄的。她點了點頭,認真說道:“我這個人其實缺點挺多的,不太適合你。你會遇到一個好姑娘的。”這種時候,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安慰他。
田德成卻很坦然:“嘉柔,你不用不自在,喜歡你是我的事。阿耶給我在金吾衛中謀了個中候的小官,以后我留在長安,你有事可以來找我的。若是信不過其它人,也可以讓我幫你給南詔傳信。”
嘉柔謝過他的好意,只不過他要留在長安?田夫人竟然能舍得這個獨子。
田德成似看出她還有顧慮,知道很多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南詔已有分崩離析之勢,這次內亂不過是個開始。家中為他安排好后路,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但嘉柔馬上要出嫁了,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說這些事。
他私心里,愿她一直是那個笑如銀鈴的小女孩。
離婚期越近,嘉柔心里越緊張,只是她面上裝著很平靜,看著周圍的人在替她忙忙碌碌。前世她沒有過六禮就跟了虞北玄,跟他圓房也是在回到蔡州不久以后。那時朝廷已經下旨要虞北玄迎娶長平,所有人都在為那場大婚而忙碌。而她想漏夜偷偷離開,卻被虞北玄逮個正著。
那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她被他壓在床帳之上,跟他糾纏到凌晨,最后直接暈了過去。他大概是怕她還有力氣逃走,在長平嫁來之前,她都是躺在床上渡過的。今生她既然嫁給李曄,自然要盡到做妻子的義務。只是每每想到那段回憶,還有撕裂身體的巨痛,她就有些畏懼。
就連后來虞北玄與她親熱,她都十分抗拒。幾乎都是被他強迫著有了那些事。她從來都不會主動,更不覺得享受,有時候眼睛閉一閉就過去了。
親迎的前一日晚上,崔氏帶著盧氏來給她梳發。盧氏坐在嘉柔身后,拿著她一把烏黑發亮的長發,邊梳邊說:“郡主這頭發真是像極了王妃,又漂亮摸著又舒服,以后想必郎君會很疼愛你的?!?
都是關起門來的閨房中話,盧氏也沒有避諱。嫁了人這些事都是難免的。
嘉柔含羞低著頭,崔氏在旁笑道:“她就是臉皮薄,聽不得這些。我這兩日叫阿常教她,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有。往后在都城里,就靠著阿嫂幫我多照拂她了?!?
“都是自家人,王妃不要說這么見外的話。”盧氏應道。
嘉柔看著銅鏡里的盧氏,嘴角帶著笑意:“舅母讓阿娘不要見外,卻一口一個王妃和郡主地喊著,這哪是自家人的叫法?舅母以后叫我昭昭可好?昭昭在都城里,也就跟舅母一家最親了?!?
崔氏也說道:“是啊阿嫂,你就別記得她是郡主,只當是自家的外甥女?!?
盧氏愣了一下,她是個很循規蹈矩的婦人,說話做事都謹記自己的身份,不敢逾越。被嘉柔和崔氏這么一說,她的動作放得更輕柔了一些,油然生出幾分愛護的心思。
盧氏用銀篦梳完發,阿常送她出去,崔氏坐在嘉柔的身邊,又叮囑道:“昭昭,你聽阿娘說。嫁過去以后,你就不是郡主,而是李曄的妻子。不要再耍性子,凡事三思而行,敏于行而少于言。勤侍夫君,奉翁婆至孝,敬長愛幼。若能得李家上下和睦,阿耶和阿娘便放心了?!?
“阿娘,您放心,我雖然不一定能做好,但會盡力去做的?!奔稳峥吭诖奘系膽牙铮鞍⒛铮僮屌畠喝鋈鰦砂??!?
崔氏摸著她的頭發,面帶微笑:“都要嫁做人婦了,還是這么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