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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跟崔氏說過,坐著馬車出門。嘉柔見順娘神色沒有異常,還是沿途興奮地看著窗外,倒有點佩服她了。昨日受了那樣的打擊還能這么快爬起來,不是內(nèi)心非常強大,就是沒心沒肺。順娘很顯然屬于前者。
其實喜歡一個人也沒什么錯。只不過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注定是段孽緣。
東市最大的布莊有很多貴婦人來,所以隱蔽性也做的比較好。前面是供一般人家挑選的,樓上則是專門招待貴客的。嘉柔自然算是貴客,她出手闊綽,掌柜很快把她迎到了樓上。樓上也是幾個隔間,每間里都有人,有隱約的說話聲。
順娘忽然捂著肚子說道:“郡主,我肚子不太舒服,要去方便一下。你先自己看看吧。”
“恩,你去吧。”嘉柔不在意地說道。順娘便問了繡娘,最近一個茅廁在何處,匆匆忙忙下樓去了。
嘉柔坐在隔間里,繡娘給上了茶水,殷勤地說道:“我接待了這么多夫人娘子,還沒見過如您這般出眾富貴的相貌。請問您今日要選什么布料呢?我們這里應有盡有。”
嘉柔想了想:“做嫁衣的……有嗎?”既然出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繡娘立刻明白:“原來您是好事將近,那我可要道一聲恭喜。今日您可來對了,我們這兒剛進了新的布料,說句不夸大的話,連長平郡主的嫁衣布料都是從我們這里選的呢,比宮里的還要好。”
她這話難免有幾分夸大其詞的意思,只不過眼下長安城最熱門的也就是長平和虞北玄的婚事了。很多店鋪都拿此做噱頭,招攬客人,好像這樣生意就會紅火很多。
“那你把好的都拿來給我看看吧。”嘉柔一副不差錢的樣子,那繡娘趕緊去了。
嘉柔坐在矮床上等著,從這里看下去,市上行人往來如梭,幾乎每個店鋪都是人滿為患。穿著外邦服飾,長相各異的人,用有些生硬的漢語跟店家砍價。聽說每日在長安東西二市交易往來的銅錢多達數(shù)十萬緡,可見貿(mào)易的興旺。
忽然,她看見一道偉岸的身影,鶴立于人群中,立刻退到了窗邊。怎么又碰到他了?
虞北玄似發(fā)覺,抬頭往她這里看來。她閃得快,他沒看見。
“使君,怎么了?”常山連忙問道。這東市人多眼雜,他本來不建議使君來的。若是有人暗殺什么的,就麻煩了。他們的暗衛(wèi)雖然人數(shù)不少,可是難免會有不周全的。
大概是錯覺吧?虞北玄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他若呆在住處,只怕又會被長平郡主叫去教她射箭。她連弓都拿不住,哪里是真心想學,不過是想跟他呆在一起罷了。
女人還真是善變,之前連番叫人殺他,一副寧死不嫁的模樣,這會兒又認命了。
身份再高貴又如何,在皇權圣旨之下,他們都只能乖乖從命。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嘉柔躲在窗邊,等著虞北玄走過去。她看到有兩個人出現(xiàn)在虞北玄面前,雙方互相見禮。那兩人中的一個,嘉柔認識,是京兆尹曾應賢。此人好色成性,前世到蔡州時,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她告訴虞北玄,虞北玄也很不高興,還將她藏起來,直到曾應賢走了。
他很少跟她說政事,人情往來,即便后來戰(zhàn)事起,他也是讓她乖乖地呆在蔡州。是她自己擔心他的安危,才跟隨軍中照顧他。
他們兩個應該很早就認識了,曾應賢是舒王的人,那虞北玄背后的勢力就是舒王,這點很容易聯(lián)想。怪不得他年紀輕輕就能把淮西節(jié)壯大,他本身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更要多虧背后這個大靠山。只是曾應賢身邊那個人……嘉柔好像也在哪里見過。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了,怎么也想不起來。
可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關鍵。
他們進旁邊的酒肆中去了,嘉柔松了口氣,同時又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等繡娘抱著一大堆布料回到隔間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沒有人了。
旁邊酒肆之中,虞北玄和曾應賢走到雅間之中落座,點了幾壇酒和一些菜。這酒肆雖在鬧市之中,規(guī)模卻不大,客人也少,談事情方便。曾應賢拱手說道:“還未向使君道賀,您和長平郡主真乃一對佳偶,叫人艷羨不已。他日您若飛黃騰達,可一定要記得提攜曾某。舒王面前,也請多多美言。”
虞北玄回道:“京兆尹貴為三品的高官,掌管整個長安,如何需要虞某這小小的節(jié)度使提攜?誰都知道您是舒王的左膀右臂,虞某應該請您多襄助才是。”
這話說得曾應賢心中十分熨帖,親自給虞北玄滿了酒。虞北玄看向坐在曾應賢側后方的人,問道:“不知這位是……?”進來之后,曾應賢居然沒有介紹,而此人也沒有說話。
曾應賢這才回過神來,笑道:“這是我南邊來的朋友,不是官場中人,今日恰好遇到了,又幸遇使君。他不善言辭,還請見諒。”
那人恭敬地點了下頭,虞北玄面上沒有在意,卻暗自打量那人,不像中原人士。不開口說話,怕是為了避免暴露口音。連姓名都不說,看來是暗地里的關系。曾應賢不愧是只老謀深算的狐貍,長安這樣勾心斗角的地方,管理十分不易。在他之前,京兆尹十年九易,他卻能穩(wěn)穩(wěn)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八面玲瓏。
這時有個人走進來,在那人耳邊說了兩句話,虞北玄立刻聽出是南詔的方言。他不動聲色地繼續(xù)飲酒,那人對曾應賢說了兩句話,曾應賢道:“你快去吧。”
那人告辭離去,曾應賢對虞北玄說:“他有些事要處理,不必理會。來,我們繼續(xù)痛飲,今日不醉不歸!”
他們酒正酣時,常山也走進來,對虞北玄低聲說了幾句。虞北玄皺眉,起身道:“京兆尹先飲,我去去就來。”
嘉柔繞到酒肆的后面,仰頭望去,不知他們在哪個雅間。一樓有個簡陋的梯子,能爬到二樓的護欄,想必是清掃所用。護欄只有幾塊木板,應當能承受她的重量。她今日出來本就穿著男裝,弄臟了臉,身旁放著水桶和布。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也能糊弄過去。她沿著梯子往上爬,那梯子在嘎吱嘎吱作響,十分不穩(wěn)。
她硬著頭皮,盡量放輕手腳。她一直在腦海中搜索那個人的信息,可是太模糊了,一定是被她忽略掉的重要人物,所以她要知道得更多。
二樓的護欄就在眼前,忽然旁邊的窗子打開,她沒防備地跟窗里的人打了個照面。驚愕間,一只大手伸出來,抓著她的后頸,一把將她拉進了窗子里。
她跌在那個人的懷中,一股熟悉的氣息。
“虞……”嘉柔欲開口,卻被他一把捂住嘴巴。窗下有凌亂的腳步聲,晚一點,她可能就會被發(fā)現(xiàn)了。他在耳邊低聲說道:“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是不是以為我跟京兆尹身邊沒有暗衛(wèi)?還是你仗著自己郡主的身份,仗著有我,覺得他們奈何不了你?”
她抬頭看他深褐色的眼眸,不由想起當年馬市上,她騎的馬受驚,橫沖直撞,她怎么也停不下來。后來他從天而降地坐在她身后,三兩下就馴服了那匹馬。她回頭看他時,他也是這樣的眼神,說她膽子大,帶著笑意和縱容,一下就擊中了她的心。
后來月老廟她拋花牌,無意中扔到他身上,她心中有種上天注定的感覺。對于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來說,一場炙熱的愛情足夠沖昏頭腦,不顧一切。
往事如煙,覆水難收。她推開他站起來,拍打身上的衣裳,冷淡地說道:“多謝。”
這里應該是酒肆貯藏酒的地方,空間不大,角落和架子上擺滿了酒壇。有些還帶著紅封,有些則是空的,空氣中有非常濃烈的酒味。
虞北玄笑了笑,她現(xiàn)在對他真是避之唯恐不及了,全心全意要做李家媳婦。虞北玄是胡人,從來不把漢人那一套放在眼里。他現(xiàn)在騎虎難下,不得不娶長平。可木嘉柔是他的女人,不管她嫁人了,還是變成寡婦,將來他定會奪回手中。李曄那個病秧子,不足為懼。
他坐在地上,問道:“你要偷聽什么?不妨直接問我。”
嘉柔想想也是,就直接問他:“曾應賢身邊那個人是誰?”
她居然還知道曾應賢的名字。“你問他做什么?”虞北玄看到她皺眉,又補充道,“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不過聽他口音,應該是你們南詔的人。”他自小就在南來北往的商旅中長大,對各地的口音十分熟悉。
南詔的人!曾應賢居然跟南詔的人有往來……嘉柔在屋中來回走了兩步,腦海中電光火石,終于想起那人在阿伯家見過的!她當時跟二娘玩捉迷藏,無意間闖入阿伯的書房,看見阿伯在跟那人說話,然后馬上叫他退下去了。
“那人右眼上方是不是有塊青色胎記?”因為這塊胎記,所以她對這個人有印象,覺得他很重要。
虞北玄剛才也看到了,點了點頭:“你見過他?既然知道,為何還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