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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景清搖了搖頭:“別的就沒什么了,他說是從要去曲江赴宴的朋友那里聽來的。不知真假,別到時候害慘了我。”
嘉柔記得上輩子木景清順利返回南詔,并沒有發生什么事。她不知道這其中有曲江宴的風波,虞北玄也沒有跟她講。可是李曄特意提醒木景清,想來這件事并沒表面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他這個京城中深居簡出的貴公子,怎會認識鎮守一方的節度使或者藩王的兒子?
“你不要告訴阿耶,聽他的就是。”嘉柔下結論道。她只見過李曄兩次,卻莫名地覺得他聰明。大概只是體弱,所以沒有去考功名,或者對功名利祿根本沒有興趣。他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大智若愚才是聰明的最高境界。
木景清愣了一下:“阿姐,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湯,這么相信他?我發現你這個人很容易被美色所誤。”
嘉柔狠狠敲了下他的腦袋:“誤你個頭!他在都城,又是宰相的兒子,難道不比你我更清楚天子在想什么嗎?他好心出言提醒你,難道還會害你?那對他有什么好處?不如不提。”
木景清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他是不想當什么官的。長安城里破規矩一大堆,哪里有南詔快活。只要圣人不削他的世子之位,其它的事都好說。
嘉柔也沒想太多,回去倒頭就睡。豈料睡夢正酣,玉壺就推她:“郡主,郡主!”
她不耐煩地揮開玉壺的手,轉了個身子繼續睡。玉壺繼續推道:“郡主,李家郎君上門來了!您快醒醒啊!”
第21章 第二十章
崔氏托崔植請來的這個大夫據說是都城里頭專擅小兒科的,原來在太醫署。致仕之后自己開了家醫館,尋常人家也是不容易請到的。大夫看過之后,得出的結論與慧能差不多,他對木誠節躬身拜道:“大王,請借一步說話。”
崔氏不知什么話還要背著她說,但她也不是多管閑事的性子,沒有多問。木誠節就跟著大夫走到外面去了。
廊下無人,大夫斟酌著字詞:“老夫看王妃身體康健,小郎君在母胎便氣弱體虛,應該不是她所出吧?”
木誠節點頭道:“那是我妾室所生的孩兒,你有話不妨直說。”
“敢問,大王的那位妾室是否還在人世?”大夫又小心問道。
這是什么問題?木誠節皺了皺眉,應道:“她在南詔,沒有一同入都城。但她身子骨向來好得很,你怎么這么問?”
“這就奇怪了。人的體質虛弱,一種是先天的,一種是后天的環境造成。云南王府錦衣玉食,小郎君如今體弱多半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大夫摸著胡子說道,“小的在都城為不少窮苦百姓診治時常見此例,大多是母親營養不足,導致難產。而多半孩子生下,母親也就油盡燈枯了。偏偏您又說孩子的母親身子骨好得很……老夫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生小郎君的時候,沒有發生險況嗎?”
這個木誠節倒是答不上來。當初曾應賢將柳氏贈給他,他也不過是喜歡聽她彈琴唱曲,并沒有多上心。后來跟崔氏爭吵,他無處可去,便宿在柳氏那里,怎知柳氏竟懷孕了。縱然如此,他也只是多添了幾個人在別宅伺候,十多年間,沒再碰過她。
一年多以前,他終于打了場勝仗,被部下灌醉。那部下不知怎的又把他送到了柳氏的宅子,而后柳氏又一舉得孕。他忙于在南詔各地鎮壓暴.亂,等回陽苴咩城的時候,這個孩子已經生下來了。整個過程,他都漠不關心,更談不上參與。
此刻被大夫這么一提醒,他有醍醐灌頂之感,開始懷疑這個孩子的來歷。他向來不重柳氏,更不會關注她的一舉一動。柳氏本是罪奴的身份,又沒有娘家,平日安分守己,他便沒有多想。
可若這孩子不是他的呢?柳氏背后還有其它的人呢?他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你盡管開藥,別的事不要多言。”木誠節下令道。
大夫知道這種富貴人家都有些不能外傳的秘辛,他見慣不怪,所以才沒當著主母的面說。如果引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也怕惹禍上身。
“大王放心,老夫知道該怎么做。”說完他就退下了。
木誠節負手站在廊下,獨自沉思了很久,叫來一個心腹附耳叮囑了幾句:“……此事不要驚動任何人,暗中查訪,有消息就來稟報。”
那心腹剛離去,他就看到阿常神色匆匆地走來,臉上的表情似十分欣喜。阿常見他站在廊下,先過來行禮:“大王,李家那位郎君登門拜訪了!”
到了都城以后,李絳都沒有主動聯絡過木誠節。按理說兒女親家,十年不見,不該這么冷漠。崔氏私下也問過此事,木誠節推說他是宰相,自然事忙,已經私下書信問候過了。
可事實并非如此……好在終于還是來了。
這幾日,阿常跟崔氏一直在等李家的消息,他們遲遲不來,正擔心有什么變故。眼下李曄親自登門,崔氏心里一塊大石終于落地。她吩咐阿常為自己梳妝打扮,輕容花紗的外衣,泥金繪帔帛,內里是大撮暈纈團花的真紅齊胸襦裙。
她走出房門,木誠節已經在等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蛾眉螓首,霧鬢云鬟,當真像從畫里走出的女子。難怪他當年一見傾心,再也不想娶別人了。
崔氏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大王還不走嗎?”
木誠節這才回過神來,邁開大步往前去。阿常偷偷跟崔氏說:“娘子風韻不減當年,稍稍打扮一下,就能讓大王看得移不開眼睛呢。對了娘子,聽前院說那個李家郎君生得極好,前頭的侍女仆婦都傳瘋了。”
“生得好有什么用?”崔氏很冷淡地說,“他父親不來,自己來干什么?李家若不好好給個說法,這門婚事我還不一定同意。昭昭是郡主,難道還委屈他們李家了不成?”
阿常知道等了這么多日,娘子心中難免有怨氣,只是笑笑不語。等他們到了前堂,看見李曄之后,崔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李曄原本站在屋中,正觀看壁上掛的一幅畫。他穿著普通精布長袍,身上沒有任何貴重的裝飾,整個人非常清秀雅致,如玉人一般。他的個頭很高,雖然體型偏瘦,但神采奕奕,沒有病弱之態。反而能看出胸藏文墨,腹有詩書的底蘊。
這第一眼,崔氏可以說非常滿意。
她不動聲色地跟在木誠節身后,走入堂屋之中。李曄聞聽聲音,過來行禮,腰背幾乎與地面相平:“拜見云南王,王妃。家父事忙無法脫身,特命李曄前來,代為問候,還請二位尊長能恕招待不周之罪。”
他說得十分誠懇,聲音也平和悅耳,沒來由地讓人心情愉悅。連向來嚴厲的木誠節也難得有了幾分好顏色:“不用多禮,坐下說話吧。”
木誠節和崔氏坐于正榻,李曄就坐在旁邊的小榻上,坐姿端正,目不斜視。木誠節與他寒暄了幾句,他都答得恰如其分,進退有度。絲毫沒有被家中輕視的那種自卑和陰暗。
崔氏越看越覺得滿意,連日來的怨氣都好像煙消云散了。她本就不求將女兒嫁給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只希望她能嫁個家世和人品都能相配的男子,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目前為止,李曄是相當符合她期望的,甚至大大地超過了她的預期。
這樣的言談舉止,別說是現在已經沒落的世家子弟里挑不出幾個來,就是崔氏年輕時,長安城里的貴公子們,又有幾個能及他?她悄悄看了木誠節一眼,能感覺出來,他也很滿意。
嘉柔被玉壺拉到了廳堂外面,看到一排的侍女仆婦堆在門邊偷窺。玉壺興致勃勃地也要過去,嘉柔拉著她道:“別看了,沒什么好看的。”昨夜她醉酒,還不知道在他面前做了什么,要是遇見了會很尷尬。
怎么一遇到這個人,她老是出丑呢?
“郡主對李家郎君就不好奇嗎?王妃身邊的婢女說,他長得頂好看呢。郡主若害羞,站在這里,婢子去看看。”玉壺沖嘉柔使了個眼色,自己就跑到那堆婢女仆婦中去了。
從嘉柔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堂中的一個側影,淡泊安然,應該是他。嘉柔走到廊下,背靠在墻上,苦笑著搖了搖頭。前世她要努力逃開的,竟然是這樣一個人。她這個人的確是看臉的,若她早看見李曄,或許不會愛上虞北玄,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
前世李曄退婚之后,好像一直沒有娶妻,也沒有做官。而李家在元和帝登基以后就沒落了,李絳被罷相出都。元和帝重用寒門出身的官員,能留在他身邊的士族子弟,都是靠自己考出的功名,比如崔時照。雖然不知李絳為何被罷相,但算一算李家也沒剩幾年的光景了。
在此之前,她只要能讓阿耶穩住南詔的局勢,不讓吐蕃趁虛而入,那么阿弟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