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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吳氏只得接過雞蛋,輕輕咬了一小口,家里有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像這樣金貴的吃食,當然不可能有她的份。
外面傳來一陣咳嗽聲。
接著,有人走了進來。
慌得吳氏忙把手里的雞蛋咬了一口的雞蛋塞到麥穗手里,說道:“是我那二叔父來了,你先拿著雞蛋去里屋吃,待會兒我叫你,你再出來。”
見吳氏神色很是慌亂,麥穗頓時也有些尷尬,有種偷吃被人抓了個正著的感覺,忙拿著雞蛋掀簾進了里屋。
第17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里屋也盤著一鋪土炕。
前炕頭放著一疊被褥,后炕頭則放著一排大大小小盛糧食的泥罐,墻根處放著一個破柜子和兩把椅子,再無他物。
麥穗倚在炕邊上,打開其中一個泥罐,見里面放著一點點干地瓜干,便把手里的雞蛋塞了進去。
“大有媳婦,聽說你閨女來了?”外間傳來一個老漢的聲音,那聲音尖尖細細地,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似的。
“二叔父,是我閨女來了。”吳氏應道,“她走了一路累了,正在里屋歇息,待會兒我讓她出來見您?!?
林大有的兩個叔父林二寶和林三寶好吃懶做,動不動就跟人吵架罵街,在山梁村可謂是臭名昭著,人人避之不及。
“不用了?!绷侄氄Z氣不屑道,“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我不稀罕,吃完了飯,就趕緊讓她走,晚了回去可就天黑了,若是出點啥事,你擔待不起,知道嗎?”
他人長得很是瘦小,濃眉小眼,背稍稍有些駝,穿一件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衫,長衫松松垮垮地并不合身,林二寶在腰間系了根細麻繩,顯得不倫不類,滑稽可笑。
“知道了二叔父?!眳鞘系兔柬樐康貞?。
“你閨女來看你,帶什么好吃的了嗎?”林二寶大刺刺地看著吳氏,狡黠的目光落在竹籃上落了落,低頭聞了聞,問道,“是帶的魚嗎?海邊邊的小村子窮慌慌地別的沒有,魚還是有的吧?”
“是帶了點魚過來?!眳鞘习櫭嫉馈?
“這還差不多,那啥,我把魚拿走了,反正我們也吃不慣這些腥乎乎的東西,不如去徐四家換幾個銅板來得實惠?!绷侄毺а弁送镂莸拈T簾,提著籃子就走。
吳氏無奈,只好由他。
“慢著,這是我給我娘帶的魚?!丙溗朐僖猜牪幌氯チ?,掀簾走出來,不悅道,“您不能拿去賣了?!?
“吳氏,這就是你閨女嗎?”林二寶皺眉問道,小眼睛不停地打量麥穗,他有些驚訝,吳氏竟然有這么大的閨女了?
而且這個閨女長得還挺好看的。
吳氏嫁到山梁村八年,麥穗只來看過她一次,那還是五年前跟吳三郎一起來的,來的時候剛巧吳氏一個人在家,她并沒有見到林家的其他人。
“正是,麥穗,快叫二爺爺?!眳鞘厦^麥穗。
“二爺爺,您不能把這些魚帶走。”麥穗勉強一笑,伸手去搶他手里的竹籃,這人是土匪啊!
林二寶不給,反而把竹籃舉得高高的,吼道;“你既然送給了你娘,就是俺們家的,你憑啥不讓俺賣?你娘還是俺們家的呢!”
“這是我給我娘帶的,不是給你們的。”麥穗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敢情這家人家就這樣的德行嗎?
“給你娘的,就是給俺們的?!绷侄毎菏淄π氐溃澳隳镞@些年吃俺們的,穿俺們的,要你這點魚算是便宜你了,你怎么這么不講理?”
“到底是誰不講理了?”麥穗也生氣了,“我看你才是為老不尊,自私蠻橫。”
“俺就是為老不尊,自私蠻橫怎么了?”林二寶眨眨眼睛,見麥穗是真的生氣了,竟然挎起籃子就往外跑。
“你給我把魚放下?!丙溗胍膊缓?,抬腿就去追他,這些小魚是她辛辛苦苦搗鼓了一個多月才曬出來的,哪里舍得讓他拿去賣了。
“穗兒,算了吧!”吳氏一把拽住她,忙道,“你就當是娘把這些魚吃了吧!”
“娘,您就由著他們這么欺負您嗎?”麥穗憤然道,“您讓開,我今天就是不能讓他把這些魚去賣了。”
“穗兒,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就不要惹事了?!眳鞘献ё∷环牛嗫鄤竦溃白屗萌グ?!要不然,這個家又該不消停了,你二爺爺是混了點,但他對娘還是不錯的?!?
“娘,他這就是對您好??!”麥穗越說越生氣,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天底下還有如此不講理的人?
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匆匆從門外走進來,正好跟林二寶撞了個滿懷,籃子里的魚撒了一地,林二寶火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嘿,我說你個小猴崽子,你走路不長眼啊,你想撞死你二舅爺嗎?”
“哼哼,就我這身板能撞死您?是您把我撞死了吧?”小猴崽子笑嘻嘻地進了門,對吳氏道,“舅母,俺娘說昨晚俺姥托夢給她,說俺姥把家里那對陪嫁的紅木箱子送給俺娘了,俺娘讓我過來搬家去?!?
“青山,你說那對木箱被你兩個舅爺一人一個抬了去,并不在我這里。”吳氏從容道,“你們若是待見,就去跟你舅爺討要吧!”
“舅母,不是外甥越禮,家里的東西您怎么能讓外人搬走呢?怪不得俺姥死不瞑目,對您不放心呢!”莊青山訕訕道,“箱子是從您這里搬走的,回頭您讓我那兩個舅爺把箱子騰出來,然后您再送到我家去就行?!?
“青山,你兩舅爺屋里就剩下那兩個紅木箱子了,若是你搬走了,他們怕是連衣裳被褥都沒地方放了?!眳鞘蠂@道,“再說他們也用了好幾年了,就讓他們用著吧!”
“舅母,這些事情跟我說不著,我可不管他們能不能用著,我只管要箱子。”莊青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地說道,“虧俺姥生前拿您當親女兒一樣看,如今您就是這樣待她的嗎?”
“你姥對我的好,我這輩子也忘不了。”吳氏似乎被戳中了軟肋,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嘆道,“可是你那兩舅爺終究也是長輩……”
“可那兩紅木箱子,俺姥答應給我們家了??!”莊青山黑著臉道,“您不能拿我們家的箱子裝好人吧?”
“你想要箱子,自己去搬就是了?!丙溗胄睦镆裁靼琢藥追?,上前說道,“箱子不在我娘這里,你在這里墨跡啥?”
“可是,可是他們不在家。”莊青山這才發現吳氏的院子里竟然還有個年輕小娘子,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你難不成讓我爬墻過去嗎?”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們說不著。”麥穗冷冷地上前打量了他一眼,又道,“再說了,箱子是林家的,不是你們家的,就是過來討要,也不是你這樣的態度,若說誰是外人,你才是真正的外人,還有就是,想要什么東西,就直接開口便是,不要打著什么托夢的幌子當借口,這樣不好,若是今晚我娘夢見你姥想你了,讓你過去陪她,你去嗎?”
“穗兒,你不要胡說。”吳氏拽了拽她的衣角,認真道,“娘沒做過那樣的夢。”
“你是誰?”莊青山疑惑地問道,這小娘子長得還蠻好看的,至少比他見過的女子還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