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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走在她身后,一路上都沒說什么,心里卻覺得熨帖。還好,世事對她手下留情,并沒有怎么用力磋磨。
有些句號只適合這樣默默地劃完。或許從今往后,他一兩年內(nèi)都不會再見到她,又或許,是再也不見。
但他并不擔(dān)心。因為一個心懷誠懇的人,總是能在這個世間找到自己恰當(dāng)?shù)奈恢茫仓羲亍?
陶然在心里念了一句,祝一切安好。
第52章 歸舟
或許白漫漫算不上有賊心,更談不上什么賊膽,但這一次她的離開,確實成了一撥人紛紛提出離職的開端。
楊柏君在那邊入職之后,借著拿到合伙人頭銜要建團隊的東風(fēng),索性就一個接一個的開始找這頭的前同事吃飯。這么挖人等于宣戰(zhàn),陶然出于職責(zé),寫了個郵件給人事,抄送給賈老頭,建議考慮給救急團隊的幾個核心成員趕快加錢。
他的公務(wù)郵件措辭一向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加錢這么簡單粗暴的留人手段,被他寫得客氣又漂亮,給賈老頭和人事都鋪好了臺階,哪頭都不得罪。他當(dāng)然不方便寫楊柏君的近況他知道,也不能寫不知道,所以通篇只說“鑒于我們都知道的某些特殊情況”。
人事部門自有小內(nèi)線給常錚日常報信,不定期地把一些并不與他直接相關(guān),但他可能會感興趣的事情截屏給他看。于是陶然發(fā)了郵件這天的夜里,常錚倚在床頭,閑來無事翻手機的時候,還是讀到了郵件全文。
臥室里有書桌,臺燈把房間的那一隅照得雪亮。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陶然依然還坐在那兒,一手握著鼠標(biāo),一手撐著頭,眉間微蹙的樣子跟上班的八小時毫無差別。
咫尺之遙,常錚抬眼望去,心里突然覺得跟他隔了點什么。說不清是出于預(yù)感,還是直覺,他開口叫了陶然一聲。
“陶然……早點休息吧,反正也忙不完。”
“……嗯?”對方好像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已經(jīng)不在辦公室里了,轉(zhuǎn)頭看向他的前幾秒,完全是平時開會的時候被老板點名的反應(yīng):“哦,我還有一會兒。小朋友正在改個東西給我,總不能他們還在一版一版給我發(fā),我自己先睡了吧。”
眼看著他通身的警覺像潮水一樣退去,常錚莫名地松了口氣,招手叫他到自己這兒來,然后坐起身,接住側(cè)躺下來的陶然,在他眉心落了一個吻。
“你還有多久?”
懷里的人像凱撒一樣,慵懶地蹭了兩下:“說不好,我盡量快點吧。”
畢竟是在家里,在自己床上,話省略了過腦子的步驟,不知不覺就脫口而出:“我剛才,看到你今天寫給人事的建議了。”
“嗯,我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了。加補貼也好,設(shè)個項目獎也好,公司總得有點動作,不然楊柏君這種知根知底,還一門心思挖人的主……”陶然轉(zhuǎn)了個身,整個人依然橫躺在常錚懷里,只是背對著他,慢慢睜開了眼睛:“怎么,你覺得我不該提?”
“沒有,你不提賈老頭也會提,對我來說都一樣。”
這話就更明顯了,兵臨城下,容不得他不接招:“那這件事……我指的是這個項目,和幫他留住客戶關(guān)系,你希望我做得好,還是做不好?”
常錚沒想到他能直率到這個程度,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彼此離得太近,呼吸交纏,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瞞不住。他這一停頓,屋里立刻靜得落針可聞。陶然撐起身體,稍微與他拉開一點距離,然后毫不客氣地望進他眼里。
近來關(guān)于賈老頭這攤破事的局勢,所有在公司有一席之地的同事都在盯著,也確實隨著楊柏君的大肆動作,一日一日明朗起來。假設(shè)眼下的項目成功,客戶都有可能被野心勃勃的楊小姐直接搶走,更別說一旦出了紕漏……
合伙人在這家公司,甚至這個行業(yè),都是一個頗有分量的頭銜——但也只是頭銜而已。自再往上一級,高級合伙人開始,才是有固定人數(shù)限制的,真正意義上的管理層。常錚是最出色的合伙人,賈老頭是業(yè)績最堪憂的高級合伙人,所以目前看來,賈老頭在這次年終盤點里越是難看,格局對常錚就越有利。
換言之,陶然手上的活兒結(jié)果如果不好,常錚將坐收漁利。但這樣一來,陶然和常錚影影綽綽的裙帶關(guān)系大概是要被流言坐實。也許沒人敢去常錚面前嚼舌頭,但陶然人還在直接帶團隊干實事的階層,想必從此要受不少影響。
當(dāng)初救場的人選是所有合伙人往上的管理層一起投票決定的,這群人里一定有真心認(rèn)可陶然能力的,也一定有明知格局如此,就想把燙手山芋塞給陶然,然后等著看好戲的。
這一切的一切,無非是一場多方參與的博弈。而在這場博弈中,他們的利益不再完全統(tǒng)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