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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和葉祺都有好一陣子沒見了,更別說關系稍遠一層的陳揚,三個人趁著主賓不在,抓緊時間聊起了當年同窗們的現狀。這是一個一旦開啟就可以滔滔不絕的話題,說著說著就到了興頭上。過了一會兒,整個店里的人聲不知為何突然炸響,當下他們誰也沒往心里去,各自都以為是有人爬上了舞臺獻歌跳舞之類的,反正這里每天晚上都不缺這樣的爆點。
似乎就是下一秒,主賓先生回到桌邊來,卻只是站在那兒,沒有入座的意思。陶然正好一抬頭,視線撞上他一言難盡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他是來找自己的。
人喝到微醺,反應總會慢半拍。但就算慢,陶然也開始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什么。
“你……去那邊看看?我剛才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常錚站在轉角聽那邊一桌人的對話,然后莫名其妙就沖上去動手了。我完全沒想到他會這么做,所以根本來不及攔住,我……”
人家的話還在繼續,陶然卻等不及了。被酒精煽動的血液好像都在爭先恐后往頭上涌,他用力撥開攔在自己身前的人群,只想盡快抵達一片混亂的中心。
陌生人的身體接觸和或濃或淡的酒氣,無一不在挑撥著他快要燒起來的神經。那短短的十幾米距離,陶然幾乎分不清自己是震驚、恐慌還是疑惑。過量的情緒煮成一鍋滾燙的湯,他覺得自己像這湯里的青蛙,以為一切尚且溫吞,卻早就無處可逃。
也確實趕巧了,他穿過這群看客的時間里,常錚挑起的這場爭斗,正好結束了肢體暴力的初級階段。被打慘了的一方已經不敢再反擊,只好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
“我有錯嗎?我有嗎?你敢說吳歸舟那時候喜歡的不是個男人?!他自己不小心,那種東西都敢放課桌抽屜里,那能怪我嗎?!”
常錚站著沒動,手里還在拎著對方的領子,把他死死抵在墻上。
陶然見狀沒有再靠近,事情還沒解決,這不是過去拉架的時候。以他對常錚的了解,至少被吼完這幾句的那三五秒里,常錚是徹底地僵住了。
亂糟糟的西裝和襯衫下包裹的那具,他再熟悉不過的軀體,就因為這一番聲嘶力竭,仿佛即刻被拖進了往事的深海。
隔著這冰冷的喧囂,陶然忽然在那一刻,讀出了他的窒息。
也不知道是獨角戲的尷尬,還是之前留下的疼痛徹底激怒了那個男人,趁著常錚發愣的時間差,他自以為有機會占巧,拳頭卻在剛要揮動的時候,被常錚一把接住。
他嘶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在歲月的血泊里浸透過。
“當年不能全怪你,也不能全怪他,那你剛才在這兒說的,算什么混賬話?”
——這語氣之冷,直接把陶然釘在了原地。本能告訴他,眼前的常錚已經完全失態。而這樣危險的狀態下,他但凡還剩半分明智,都應該等一等再上前去。
可除了本能,終究還是有些更深刻的東西,如冰塊散發的絲絲涼氣,逐漸纏上了心頭。
長久以來深埋在常錚心底的死寂,就在此刻活了過來,張牙舞爪,竟是個誰都摁不住的怪物。
“我為什么不能說?都過去那么多年了……”男人顯然半醉半醒,唇邊的血糊成觸目驚心的形狀,眼神卻瞬間病態地亮了起來:“原來是你?當年那個縮頭烏龜……”
又是狠狠一拳上去,砰的一聲,甚至連骨頭和牙撞擊的力度都清晰可聞。那男人卻像忘記了疼似的,幾乎是興奮地撲了上來,用力揪住常錚的領子,低啞的怪笑如一條毒蛇一般,蜿蜒游進了陶然心里。
“哈哈哈哈哈,原來是你!虧你忍得住啊,那么滿城風雨的,你就能扔下他不管了?他就差直接去死了,你離得這么近,你就能在一邊看著?!”
說罷,他狀似瘋癲地捧住常錚的臉,湊得極近仔細看了幾秒鐘,不等他掙扎,片刻又放開,然后更加大聲地咆哮:“你來啊!打我啊!我不是東西,我自己心里清楚!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沒有吳歸舟拼命護著你,你能有今天?你這茍且偷生的……”
常錚猛然暴怒,一腳把男人踹開,四下看了一圈,順手就去撿滾了一地的啤酒瓶。
然后,這個瓶子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他如夢初醒,極緩慢地抬起頭來,看見了陶然面無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