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川之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近來常錚和陶然各忙各的,新項目都放到年后開始了,所以白漫漫重新進入輪轉機制,被分配到了楊柏君和老頭手下做臨時工。連著幾次偶遇,白漫漫看見陶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是他沒空停下來聽她抱怨。看來積少成多,小姑娘的怨言從量變到質變,已經升級成憤怒了。
“賈老板小肚雞腸!公報私仇!”
——高級合伙人賈老板,綽號“老頭”。
一個多月沒跟她好好說話了,白漫漫還是那個白漫漫。陶然嘆了口氣,摁住自己的眉心:“說重點,別廢話。”
白小姐氣得臉都紅了,顧不上計較自己親老板的嫌棄:“上周大老板們出去玩的時候,我在茶水間看到了賈老板,就問他為什么沒一起去。”
這事陶然是知道的,賈老板整個收益池的盈利增比沒達標,沒夠上跟別的合伙人一起公款旅游這一趟的資格。
“哦?你膽子不小啊,問題不過腦子,你就敢問?”
“我……”白漫漫頓了一下,立刻找回了狀態:“我一個小朋友,他怎么好意思跟我較真?再說了,他自己的回答也很不要臉啊,他居然說他不喜歡紅眼航班,所以沒跟著一起去。”
陶然好一陣無語。老頭也真夠可以的,小朋友只是年紀小,又不是智商欠費,這答案確實可以說是相當不要臉了。
“行吧。然后呢,今天又怎么了?”
“全公司都有的新年員工禮券,他把我們幾個人的都扣了,全拿去給客戶送禮了!”
這不上道的程度,還真超出了陶然的預期。他的態度馬上認真了起來:“你們幾個人指的是?”
“我們不知道楊經理有沒有,反正我們干活的顧問都沒有。就那幾張冰淇淋券不算什么,但賈老板這事情干得……實在是……”
陶然打斷了她:“你也知道他好歹是老板了,少說兩句吧。來,我的這兩張你先拿去,然后你就別吱聲了。”
白漫漫一下就驚住了,然后自己往后退了兩步,囁嚅道:“我,我不是為了問你要東西才,才來跟你說這事的。”
陶然微笑:“我知道你不是。你跟我干了大半年活了,這就是我私人給你的。叫你拿就拿著。”
小姑娘再三道謝,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人都走到門邊了,她想想又扭頭回來問陶然:“我們該不該去跟人事投訴這件事?”
陶然懶得再抬頭看她了:“別人要是想去你別管,反正你別出頭就行了。”
這事可大可小,常錚和這個賈老頭素來不睦,陶然也是知道了。想了一會兒,他還是覺得應該打電話跟常錚說一聲才好。年后大家又要相見,到時候常錚如果對此一無所知,說不定又是個麻煩。
有史以來第一次,他打過去,常錚竟然關機了。
一年到頭,能讓常錚用關機來維系儀式感的事情,從來只有這一件。
又是陰天,色調晦暗的南方小鎮無所謂醒來,也無所謂沉睡,時間的流逝在這里毫無意義。人們一輩子從事同一份工作,抱有同一種偏見,活在同一個群體里,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
久在牢籠便不知何謂禁錮,這樣的地方,每次回來都是窒息。
常錚被舊夢糾纏了大半夜,躺到八點多,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離約好中午吃飯的時間還早得很,他在家鄉的街道上信步徜徉,從四下靜謐一直走到人聲漸起。
商業街和廣場都在河畔,建筑一概沒什么特色可言,棱角與棱角相似,弧度與弧度雷同。常錚走累了,就在河灘上找到他小時候喜歡坐的那一塊大石頭,一個人看了很久的河水。跟那個人相約的飯館就在全鎮最高的那座建筑里,像塔樓又不是塔樓,風格詭異,不倫不類。從他坐的地方放眼望去,即使是這兒最好的餐飲場所,也簡陋得如同黑色幽默。
他出生在這籠子里,把一身血肉磨盡才走出去,從此重新投胎才有今日。可就像這家荒謬的、自以為是的飯館一樣,生命自十八歲那年的夏天開始割裂開來,之后的一切都沒法再跟之前最在意的人分享。他們就只好年復一年,在這種破地方相見。
他們的緣分就在這里,也只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