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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命,看來是表兄弟倆小時候就一起學素描的孽緣。然后長大了一個做室內裝潢設計,一個做園林設計。
“你這……大葉性肺炎是吧,也不算大病,想瞞著太容易了,何必透給家里。”
杜梁衡微微笑著,低聲答道:“就算我是成心的,他又為什么要來呢。”
常錚一時無語,望著眼前這個重新活過來一樣的人,只覺得熟悉又陌生。
剛才跟唐昭那短短幾分鐘的相處,常錚分明看清了他左手無名指上有常年戴戒指的痕跡。他不好再細問那頭的婚姻里發生了什么,跟杜梁衡如今的心態又有幾分聯系。自作孽不可活這六個字,此刻在他心頭棱角分明地滾過,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這件事從頭到尾的荒謬,他都能感知得到,更別說當事人了。可無論是杜梁衡還是剛剛離開的唐昭,似乎都沒有一分一毫的慌亂。
這就是一意孤行了吧。沒有他的歲月只是蹉跎,唯有他在身邊才是活著。既然杜梁衡認定了這么一個人,他也不想再多說什么了。
他一徑沉默,杜梁衡也并不喜歡單方面的評判,即使對方的千言萬語都已經咽了下去。
“你和陶然,現在怎么樣了?”
常錚被他問得一愣,然后才慢慢把自己從不真實感里抽出來:“你看出來了?還好吧,還沒定,我在等他想清楚。”
杜梁衡看上去十分篤定:“既然沒有拒絕你,最后就一定會答應。”
常錚一聽就笑了,這是他今晚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心的笑容。
“哦,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
“因為你總是志在必得。”
杜梁衡像是已經獲得了世上最大的倚仗,舉手投足都透著處處穩妥的味道,再配著他這張病中虛弱的臉,簡直令人提心吊膽。如果是平時,既然提起了陶然,三個人都認識,常錚不介意跟他多談幾句。眼下……還是到此為止吧。
醫院有建議的探視時間,等護士再進來查看杜梁衡情況的時候,話里話外就已經透露出了趕人的意思。就算杜梁衡無所謂,同病房別的病人也該睡了。常錚本來也是強忍心理上的不適坐了這么久,起身告辭的時候,甚至有點期待趕緊離開這里。
杜梁衡最后說了句“多謝關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常錚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沒再作答。
出于曾經相知的經驗,他相信杜梁衡可以為他自己的全部行為負責。可唐昭能么。他們最后會怎么樣,又能怎么樣呢。
臨出門前,常錚轉頭最后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卻無意中瞥到了一輪圓得刺眼的明月。夜風森森而過,他只覺得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冷透了。
回到車里,暖和過來之前常錚根本就不想動。隔音還不錯的車其實聽不到多少發動機的聲音,但他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奢望那若有若無的轟鳴聲能給他一點動力。
一個人的精神能量是有限的,一旦透支,生理上的頭痛心悸還是小事,最難自我消化的其實是疲憊。生活中的某些瞬間,世事會像流彈一樣傷及無辜。在這孤獨的寧寂里,常錚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直到陶然的電話進了他的手機。
“……是我。你在家嗎?白漫漫找我們打三方電話。”
“我還在外面,一會兒還要開車回去。你要我開藍牙聽著,還是你先處理,然后轉告我?”
常錚覺得自己語氣控制得不錯,陶然卻在那頭頓了一下,很快換了個態度來跟他說話。
“你……你心情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