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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祺回敬:“好走。”
陶然迎著周喆專注的目光往前走,衣擺翩躚,身姿決然,竟有了幾分義無反顧的意味。葉祺回過身看在眼里,不禁十分唏噓。
早年的一群朋友里,就數(shù)周喆最恣意明朗,而陶然最溫和仁善,誰能猜到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總是孽緣。
但凡故事,必有終局。不是每段感情都要執(zhí)著到路遠(yuǎn)馬亡才算完。如果陶然需要的是一個了斷,那他寧可擔(dān)著風(fēng)險,也一定要推他們一把。朋友能做的,也就到此為止了。
陶然和周喆一人一把黑漆漆的長柄傘,一前一后,一言不發(fā)地走到了到處都濕漉漉的湖邊。
折騰了這么些年,彼此從未相忘,這點最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就在這湖畔的草地上,當(dāng)年的周喆說出了“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你”,而陶然年少輕狂,對自己和對方都盲目自信,就把這句話聽成了“我喜歡你”。
其實回頭想想,事情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兩個當(dāng)事人確實都有責(zé)任。周喆雖然任性妄為,但至少從來都是坦誠的。陶然雖然先一步清醒過來,當(dāng)初卻比周喆醉得更厲害。畢竟沒有縱容,哪兒來的揮霍縱容。說到底還是一物降一物,愿賭服輸罷了。
一切從這里開始,也應(yīng)當(dāng)在這里結(jié)束。周喆四下看了一圈,找不到任何能坐的地方,只好用征詢的眼神望向陶然。
陶然也懶得多說,伸手一指小樹林,自己就先往那個方向去了。當(dāng)年草草分手以后,周喆沒多久又約他在這兒見面。陶然人到湖邊的時候,正巧幾個同班的姑娘聚在不遠(yuǎn)處蕩秋千,他只好繞到樹林里去,坐在大理石碑上繼續(xù)等。結(jié)果周喆到了,開口就是對不起,我還是很想你。
也難怪周喆不敢直接提。過往歷歷在目,亭臺依稀如舊,如此傷心地,他哪兒敢說我們往那邊走。
那塊碑寫著整個校園整體改造計劃開始于某年某月,竣工于某年某月,還寫了幾個捐贈數(shù)額大的校友的名字。好歹大理石不吸水,擦一擦就能坐,陶然先收拾了一番,自己坐下來,這才發(fā)現(xiàn)周喆正愣愣地站在小徑的出口。
哦對了,這一幕也是往事。按當(dāng)年的劇情,周喆應(yīng)該走過來給他一個深深的擁抱,然后開始傾訴衷腸。
萬幸的是,此刻捫心自問,陶然真的是覺得膩了。
“你要是敢過來,我一定打到你橫著出去。不信可以試試。”
周喆如夢初醒:“我不過來,還能往哪兒去?”
陶然拍了一下身邊的空位,再對上周喆的眼睛已是云淡風(fēng)輕:“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用裝糊涂。過來坐,你處心積慮找我,總是有話要說吧。”
“我只是想,最早我們認(rèn)識,也是通過葉祺。”
陶然哂然一笑:“為了有始有終,你也是戲做足全套了。”
去掉了所有的偽裝和自欺欺人,其實周喆也是個明白人。至少真要認(rèn)真談話,他跟陶然可以在一個頻道上:“為什么你總覺得我在做戲呢。我們之間的事情,我自問從來沒有半點隱瞞。”
“那就是你本身就渣。越是不隱瞞,就越渣。”
這實在太不像陶然,又太像陶然。周喆聞聲就是一怔,然后陶然自己先笑了,周喆也沒忍住:“我看這就是個很好的結(jié)尾。原來這心里話在這兒等著我呢,辛苦你了啊,忍了這么多年才說。”
“是啊……”陶然仰頭望著緩緩移動的鉛灰色積雨云,由衷地感嘆:“一轉(zhuǎn)眼就這么多年了,我居然還能跟你坐在一起說這些,真是難得。”
周喆想接話,開了口才發(fā)覺出不了聲。陶然惆悵的語氣撥動了他心底的弦,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些年始終只愛過這一個人,他怎么就能把兩人的羈絆來回踐踏,直至今日。
“你和你那個老師,在一起了嗎?”
周喆抬手揉了一下眼角:“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