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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回頭,也不想應聲,手中那具被剁成了肉泥的尸首涌出令人一陣陣的惡心腥味。
項桓攥緊了拳,就是在此時,有人伸手輕輕拍在他肩側。
嗜血的狂浪還未平息,他腦中思緒緩慢,肌肉卻先一步動了起來,雪牙的槍鋒反手一抄,像猛虎乍然長嘯,快如閃電地對準來者的咽喉。
這番舉動掀起了一小股勁風,把對方鬢邊的發絲一股腦掀至耳后。
一雙清亮的眼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視線,干凈的瞳子里映著自己猙獰的眉目。
而她的面容溫暖如昨,仿佛驟然照破陰霾的天光,被血霧遮掩的世界始料不及地變得清晰。
項桓狠厲的目光在女孩兒溫和的注視下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碎成了千萬縷天地浮灰。
他表情好似經歷了驚愕、迷惘與不知所措,最后竟訥訥地呆在原處,像個才午睡蘇醒的孩童,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仿佛想不起自己剛剛做了一個怎樣的夢。
“項桓……”女孩子細而輕的嗓音淺淺開口。
他眼睛不自覺睜大了,口中喘氣的聲音卻越來越急促,起初那狂暴的表情不知為何,漸漸看上去有些委屈和難過。
雪牙在他五指間輕顫,最終哐當一聲砸在滿地的血流成河上。
少年猛地上前將她用力抱住。
熟悉的氣息充斥著所有的感官,他一整宿狼狽的心情到此刻總算分崩離析,只能拼命地收緊手臂,深深的將頭埋進女孩的頸窩。
晨曦照開了云層,遠處是打得熱火朝天的軍隊,近處是哭得肝腸寸斷的百姓。
這世界亂得一團糟。
而離得如此近,宛遙卻直到天亮一瞬,方聽見耳畔那近乎壓抑的哽咽聲,少年的頭緊貼在她臉頰,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看不清。
感受到衣衫隱約傳來一縷濕意,宛遙忽的就愣了,她伸手去摸了摸項桓的臉,好久好久才將指尖的溫熱輕輕合攏在掌心,用力握住。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阿懟流淚來了……
啊啊,對不起我以為我3000字能寫完,沒想到今早起來補了3000而且都還沒講完【對自己的估算能力徹底失望了。
(說好的日更,我看多半要黃……)
這章還需要精修,暫時就先這樣吧……
一只可愛的瘋狗懟懟!!
[陳文君:并不]
第111章
黎明破曉。
成都東南的雄關之外, 兩軍徹夜的血戰在天光大亮前終于緩緩平息。
鼓樓的鐘聲響起時,季長川騎著戰馬, 帶領他所剩不多的虎豹騎踏進城門。而身后的沙場則是堆積如山的枯骨, 慘淡的晨光里,無數禿鷲盤旋于濃云密布的蒼穹。
這是南北兩軍在魏末應初展開的最后一次決定性的交鋒, 雙方死傷的人馬皆在三萬之上,而清掃戰場時, 僅僅是收撿魏軍遺留下來的鐵面具便就雇了幾十輛牛車拉運。
威武軍的主將楊豈在戰役里不知所蹤, 等到正午,黑壓壓的天空無法為繼地下起了暴雨, 沖刷著地面干涸的骨血, 讓蜀地蒼翠的山谷染上了一大片洗不凈的深紅。
暴漲的溪水在小橋之下滾滾奔流。
淮生站在瓢潑的大雨中, 手里牽著與她同樣靜默矗立的棗紅馬, 目光筆直又倔強地盯著蒼茫無形的山巒峰林。
前方那被水氣朦朧的山間小道上,走來一個高大又蹣跚的身影。
他沉重的玄甲覆蓋著淡淡的血紅,被雨水沖刷得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胸前的傷口觸目驚心,皸裂似的在盔甲上印出數條裂紋。
年輕的軍官一步一步,極緩極慢地朝這邊走來,手里的長刀在地面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淮生緊捏著韁繩看著他, 雙目通紅地在漫天冷雨里喘出一口溫熱的白氣, 她像是憋了好久的一番情緒無法宣泄,視線不由自主的漫出水霧。
對面那張素來溫文爾雅的眉眼柔和得沒有一點鋒芒,蒼白唇邊逐漸浮起疲憊的笑意。
宇文鈞搖搖晃晃地在她面前站穩, 冰涼的掌心撫上女孩兒淚流滿面的臉,隨后把自己額頭抵了上去。
舉世亂潮洶涌,人人難以善終,而他卻好像已經塵埃落定。
此后的咸安四年,隨著威武軍的戰敗,局勢徹底傾斜,再加上鐵面人因藥物發病的不定性,這支軍隊再也無法投入戰場。
魏帝除了剩余的駐軍與貴族子弟組成的金吾衛,已經無力同季長川正面對抗,整個后半年,戰線往前推移得越來越快。
巴州守不住了,天子退回京城,然而如今的朝廷卻維系不了這個看似龐大的國家。南方的雄獅虎視眈眈,北方的蠻族部落也隱隱有要卷土重來的趨勢。
江山在風雨飄雨里岌岌可危。
相比之下,季長川就顯得游刃有余許多,雖然表面上忙著對付魏軍,卻也不耽誤他從手里騰出兵馬,隔三差五地去南燕邊境偷襲。
原本龜縮在一畝三分地里等著看好戲的燕王時常被他打得措手不及,這位行事漫不經心的將軍似乎是在借此提醒他不要妄想打坐收漁利的注意。
燕王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一度派使節頻頻示好,以表誠心。
零碎的戰役一直持續到咸安五年的秋天。
等虎豹的鐵騎終于踏進長安的城門,已經是行將入冬的時節了。
這場無休無止的動蕩是大魏末年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