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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虎的娘哭喊著直往秦大虎的方向爬著:“我的兒啊,不必再求他們什么,沒用的兒!咱們一家人要死就死在一起,娘不怕啊,娘不怕啊!”
八尺高的漢子瞬間落了淚,他握緊拳頭猛的仰頭朝天怒吼:“蒼天吶,你眼瞎了嗎——!!”
王縣令卻是看向那漢子:“可還有嗎?”
那漢子只得又顫著手往那人群中隨意一點,王縣令一個手勢,瞬間又從人群中將幾乎人家給綁了起來。
又連綁了兩三戶后,王縣令這才罷了手,而此時這個二十來戶的村落,沒被綁的只有看看六七戶人家。
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剛出生嗷嗷待哺的嬰孩,只要這家人不幸被點名了,那么這家老小就得統統在被綁走的行列。
迎著風雪,蘇錦就這么一動不動的站著,風雪刮得她的臉通紫的,不時的也有會有殘雪刮進她的眼睛里,可她依舊是動也不動眼睛眨也不眨,只是直直的看著眼前這簡直可以算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
這個時代很荒唐,卻更殘酷,也是從這一刻起她才切身的真正領會到。
人一綁齊,王縣令看看又開始下雪的天,也懶得再這寒天里多做耽擱,讓丘八趕著人就開始上路了。剩下的鄉親們哭喊著相送,連連替他們喊冤,哭聲連成了一片,在這寒冬的臘月凄凄慘慘悲悲戚戚。
蘇錦有些著魔似的沖著那行走中的人群猛追,狠狠將前面擋路的人扒開,她咬著牙使著勁的往前勁,腦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自個為什么要擠上前去,卻下意識的就這么做了,只想上前,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待終于近距離的看到那張熟悉的粗獷眉眼時,蘇錦卻怔住了,她使勁仰頭睜大眼看著,本來一直干澀的眼眶這個時候卻迅速濕潤了起來,等她再回神時,卻是淚流滿面了。
秦大虎忍不住動了動手,束緊的力道讓他驀地回神,他最后一眼深深將面前小娘子的臉蛋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然后強迫自己轉頭,硬逼著自己抬起腳迅速離開這個小娘子的身邊。卻只是在即將轉身的那刻,他低頭輕聲說了句:“娘子的淚,從今往后得學會自己來擦。”
蘇錦頓時淚如雨下。
“蘇娘子?娘子?”被人輕拽了一下,蘇錦淚眼婆娑的望過去,卻見是秦大虎的娘滿臉懇求的望著她。
秦大虎踉蹌著步伐,在斜倒在她身上那刻迅速蠕動著嘴唇幾乎耳語道:“大娘就求你一件事,看在俺家大虎待你真心實意的份上,若是你有了的話……留下他。”
蘇錦忙將快摔倒的秦母扶住,秦母哀求的看著她還欲出口再說些什么,這時候那些丘八過來一把將秦母給拽了回去,同時拎著長槍點著蘇錦的肩膀:“若是小娘子想跟著俺們走的話,俺們也不建議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秦母怒叱:“你們這群畜生!會不得好死的!!”
那丘八怒,反腳就將秦母踢到了旁邊的溝里,罵罵咧咧:“死老太婆死,老子倒要看看你將會是個什么死法!”說著拽著秦母的頭發就往外拖。
秦母艱難的頻頻回頭看向蘇錦,蘇錦含淚重重點了頭。
秦母含笑轉過頭去的那剎,蘇錦的淚止不住的直往外淌。
這一日,蘇錦甚至都不知天是什么時候黑的,剩下的東山村的村民也不知道他們在寒風中站了多久,望了那個通往村外的方向有多久,甚至連自個是什么時候回的家是如何回的家都記不清楚了。
蘇錦點著煤油燈,就這么在炕前枯坐了一夜,等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蘇錦才猛一個激靈哆嗦了下,幾乎是趿拉著鞋子就沖出了家門,用力敲響了老趙頭家的家門。
開門的老趙頭滿頭的花發似乎經過了短短一夜竟全白了,他佝僂著腰,見來人是蘇錦,竟有些訝異的回不過神來。
“趙大爺,我想借您家的驢車用一下。”蘇錦的聲音沙啞著,她咬牙道:“我自個會趕車的趙大爺,您就將驢車借我用吧!”
老趙頭愣了一下后隨即反應了過來,轉頭就往驢棚離去:“那也是我的鄉里鄉親,也是我的家人吶。丫頭你上車坐著就是,我拉你去。”
老趙頭拉著他老伴和蘇錦,趕著驢車往縣城奔去的空擋,其他幾乎人家也聞聲匆匆趕了出來,紛紛要求也隨著一塊去。因為六七戶人家,老趙頭的驢車小,拉不下那么多人,索性就將秦大虎家里的牛車驢車一塊拉了出來,三輛車拉滿了人一塊往那縣城里而去。
待趕到縣城已經晌午了,剛進了縣城就見著有不少百姓們陸陸續續的往西邊菜市場的方向趕去,下車一打聽才知道,卻原來是前些日子抓來的反賊今日就要斬首了,因為人太多一次性斬不完,所以今天開始斬第一批!
聽到這里,蘇錦的眼一黑,仿佛有一種莫名強烈的預感,讓她幾乎一刻再也等不及,當場跳下了驢車,拔腿就往菜市場的方向瘋了似的跑去。
“蘇娘子!蘇娘子!”老趙頭幾日在后頭急急的喊,趕緊上了驢車急急去追。
還沒到菜市場就能遠遠的見著那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蘇錦腦袋嗡了一聲,幾步跑了過去,拽著前面人的衣服就往外扯,她似乎看不見身前身后的人是如何的怒目相視,似乎也聽不見那些人罵的如何的難聽,她只是重復機械的扯著前面左右人的衣服死命往后拽,然后一點一點的擠到人群的最前列,然后腳步猝然停止。
仿佛有某種感應般,菜市場正中央的法場上,排在第一列最邊上的那個身穿還帶著血漬囚衣的漢子,在這一刻猛地一抬頭,在人群中猛一環顧,然后虎軀一震,接著就直勾勾的定在離他不遠處的那個神情憔悴的小娘子身上。
秦大虎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盯了好一會后,又猛地搖了搖頭晃了晃腦袋,待再定睛一瞧見著那小娘子的身影還在那,這才倒抽了口氣。
秦大虎激動的忍不住就直起了身子,他后面的劊子手立馬拿刀背按下他,喝:“干什么!”
秦大虎忙將目光轉向別處,冷哼:“隨便瞅瞅不成啊?”
劊子手忍不住發笑:“也是,最后好好看上人間兩眼,到了閻王殿里也好跟閻王爺胡扯上兩句。”
蘇錦幾乎毫不掩飾的直直將目光定在了前方那張布著幾條血色鞭痕的粗獷臉上,她看著他那張經過了短短一夜又長了很長的絡腮胡子,她竟不覺得可怕了,甚至還覺得她心里頭竟覺得這樣一張熊臉是那般的親切和英俊,她甚至覺得,她內心深處竟不知何時對這個熊一樣的男人有了絲不明的依戀。
旁邊的看熱鬧的路人看出了她的異樣,不由奇怪問道:“娘子可認得前頭那反賊?”
蘇錦沒有答話,卻是用實際行動來回答了這個問話。眾人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忽然從眼前一閃而過,等反應過來了定睛一看,卻只見原先那站在最前面的瘦弱小娘子竟不知何時,緊緊撲到法場上那個兇神惡煞模樣的反賊身上,然后就在眾人驚呆的目光中,攬著那反賊的脖子嗚嗚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爺已經不想說啥了,爺只想說這真是個慘痛的經歷!!丫丫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