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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魚得水,更不乏追慕者,甚至散場時追隨她的汽車、馬車、人力車都塞滿了街道。在引人艷羨、受人追寵的同時,她卻很快厭倦了這種虛糜浮華的生活,對那些公子哥兒、貴族子弟與名士,每天送來的情箋和鮮花也漸漸膩煩了,甚至覺得每次精心打扮一番去參加活動都變成了一種累贅,于是謝絕了所有的邀請,閉門不出。對那些實在推脫不了的邀請,她索性躺在床榻上裝病唬人。
此時間,阮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悶在家里,阮母心里便有點添堵,說些勸解的話,認為她放棄那些活動是大大的損失,于自己前途多有不利。阮母整日價絮絮叨叨,她心煩,干脆在樓上臥房里呆著,連樓也不下了,只由那貼身女傭人把一日三餐送到房間里來。
且說這女傭人,其實是阮小姐的乳母,叫萬素芬,因排行十四大家都叫她萬十四姑,倒把她的本名忘了。萬十四姑在阮家做了一段乳母后,因人善良、憨厚深得阮母信任,便把她留下來幫傭,可說是她們母女的心腹。
見小姐整天悶悶不樂、意氣消沉,萬十四姑心里比誰都急,可嘴上不好說心里急也無用,只有默默嘆氣的份兒。幾天還好,可半個多月下來,她便覺得小姐有點不對勁兒了,對阮母說:“我看小姐是日漸憔悴,整日價話也不說,莫不是得了什么病不成?”
阮母這幾天心上也是七上八下的,說:“這也說不準,你說好好的,平白使什么小性!文甫也是的,自己妹妹也不照管照管,整天吊兒郎當,讓我這做娘的操透了心,這家還像個什么家噢!”
阮小姐的父親阮錫銘,雖是南京頂有頭面的人物,卻因生意關系,經常往來于上海、廣州、香港和澳門之間,常年不在家。阮家上下和南京的一些事務,雖則交付阮公子來打理,實際是阮母在操持。阮公子阮文甫盡管學過幾年商,卻是個扶不上墻的主兒,除了揮霍無度而外,實和那些地痞流氓無甚區(qū)別,用阮母的話說“少給家里添亂就算不賴了”。
阮母還是讓萬十四姑請來了大夫,大夫也沒看出什么病來,說:“生理機理都無甚毛病,出去散散心,讓有趣的事情消解煩緒,方可解。”
阮母心里有氣,說:“好好的,有什么可煩厭的,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呢!想我年輕的那陣子,都恨不能把腦殼削尖了往那場子鉆,我看她是不知好歹,一切來得太容易了!”
萬十四姑小聲勸導:“小姐是個知書達理的人,我看不會無端惹您不高興,大概是那場面上人怎么的得罪了小姐,才避而不出的。您放寬心,待小姐靜一靜后,我陪她出去走走,應該會好罷。”
阮母道:“都多大姑娘了,還小孩家脾氣!真不讓人消停。”接著又說,“我這幾天盡聽文甫跟我說,誰誰在咱南京唱戲有意思,等明天你帶小姐去瞧瞧,也讓她解解悶,她不是打小就鬧著學曲兒嗎!就說我不管她了,想干嘛由她自由選擇,不要惹我生氣就好。”
“我聽太太的,這就去跟小姐說。” 萬十四姑微笑著退下了,轉而上樓進了小姐的房間。見小姐趴在床上看書,就又無聲息地退到樓梯間自己起臥的小屋。這幾天為小姐的事,她心神不寧連覺也沒睡好,一不留神就打盹,借這個空當她想躺一會兒。
阮小姐這段時間雖說待在房間里,卻也沒有閑著,不僅看完了幾本頗厚的書籍,還畫了好幾幅山水畫兒。雖然仍有些悶悶不樂,可也說不上憔悴,是萬十四姑過于操心了。
待到了第二日,阮小姐果然被萬十四姑說動了,其實她何嘗不希望到外面走走,只不過一時和母親賭氣罷了。母親雖是疼她,但她忍受不了母親那架子和絮叨,什么事都愛管著她,也不講個禮兒!
阮小姐換了一件花綢面的棉旗袍,把那兀自有些蓬松的頭發(fā)精心梳攏一番,和萬十四姑來到街上,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街上行人如織,街兩旁開著大門的店鋪正對著熱鬧的街市。她喜歡這充滿市井味道的生活氣息,兩只溜轉的眼睛四處環(huán)顧,一笑,酒窩兒就顯了出來:“既是這么走著,我也覺得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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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歡 第五回(3)
“不說去看戲嗎,咱們走了這么久,離戲臺子還不到一半路哩!還是搭輛車吧小姐,我看這樣磨蹭到那里,人家戲都散了。”萬十四姑一面揩汗一面說,小跑著追上阮小姐的步伐。
“十四姑,你說人家真?zhèn)€演得那么好嗎?我盡聽人講他演得好的,報紙上也說他怎么了得,咱今天去的戲園有他的戲碼嗎?我倒想見識見識一個唱戲的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這我也說不準,訂票時案目(1)說邀的就是那紅角兒,咱們到了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在街上走了一陣,看萬十四姑跟著跑實在可憐,阮小姐雇了輛馬車。
馬車奔跑著將她們拉到戲園,下了車,阮小姐抬頭一看,頓時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戲園門口早已是門庭若市、人滿為患,離開演還有一個多小時,來自四面八方的觀眾興沖沖地都擁到了這里,阮小姐驚詫于一個唱戲的竟能招徠這么多聽他的、捧他的觀眾,而且已經連演了多日還這么叫座,心里不禁暗暗稱奇。等到戲園的鐵門一打開,阮小姐便拉著萬十四姑跟著觀眾擁進劇場。到開演時,劇場內已是爆滿無空了。
阮小姐找到預訂好的包廂座位,坐下后,對萬十四姑說:“這看場戲也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能給觀眾帶來什么驚喜呢!”
萬十四姑道:“我也沒見過什么世面,今天這種場景我還是頭一遭見識,這會子心頭還‘怦怦’亂跳哩!”
不一會兒,戲就開演了,前面的幾出戲演過,觀眾期待的大軸《長恨歌》(頭本)終于登場。待月仙扮的楊玉環(huán)登臺,其扮相之美,身段之妙,霎時博得彩聲不少。這出戲從楊玉環(huán)入宮演起,經過“祿山認舅”,至“太真出浴”作結。“出浴”是《長恨歌》中引人遐思的重要情節(jié)之一,白居易曾寫下這樣的詩句:“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要把這樣凝練的四句詩用戲劇的形式表現出來,而且要雅而不俗,其難度可想而知。
月仙在臺上且歌且舞,煞是可觀。一段入浴舞,每唱完一句就有一個亮相,每一個亮相臺下無不大聲疾呼喊好。當唱到“不由人羞答答難以為情”時,月仙將人物的神態(tài)表情盡皆做得細致入微,呈現出一種出神入化、妙不可言的境界,觀眾跟著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地瘋狂叫好。演到出浴一節(jié),在舞樂聲中,月仙身著蟬翼紗衣,纖手持長紗,于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