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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妍點頭又搖頭,“他們既不要我了,我即便是知道他們是誰又能怎么樣?”
她脆弱又倔強的模樣看得太后窩心不已,拉過她的手攏在手心,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你阿娘沒有不要你,你阿娘是天底下最疼愛你的人,怎么舍得不要你……”
說著又紅了眼眶,太后闔了闔眸子,勉力平復心緒,接著道:“孩子,你本該是鎮國公府的嫡女,你阿耶是當朝禮部左侍郎,你阿娘、你阿娘是先帝親封的康樂郡主,你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兒啊!”
這一番話讓蘇妍足足愣了十幾息,她喃喃道:“太后是不是弄錯了,民女、民女只是一介……”
太后松開她的手,拿過雪芝嬤嬤手上的子辰佩,指著那鼠尾上的裹著的金片,顫聲道:“這子辰佩是你阿娘出生的時候哀家送給她的,這處、這處是你阿娘七歲的時候貪玩不慎摔壞,哀家請了宮里最好的匠人修補?!?
似是怕蘇妍不信,她又將子辰佩的底亮給蘇妍看,“你瞧,這里是不是有兩個小字?康樂。你阿娘一出生就被封為縣主,康樂就是她的封號?!?
蘇妍心頭一震,難不成竇憲將這塊玉佩送予她所為的便是如今?他早已料到如今的一切?!
迷霧拂去,蘇妍心中一片清明,她還曾疑惑為何偏偏是佛光寺,原來,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這樣算計太后!他怎么敢這樣騙她?
難道、難道就不怕一旦事情敗露會置她于萬劫不復之地嗎?!
顧不得去想更多,蘇妍慌忙起身拜倒在地,惶惶然道:“太后,這子辰佩……不是民女之物?!?
太后只當她是被突如其來的真相嚇到,親自扶起她,溫聲道:“傻孩子,這玉佩只是一個媒介,真正讓哀家認定你就是酉兒的還是你自己??!”
蘇妍啞然。
“且不說你胸口那顆紅痣,單單是你這張臉就足以說明一切。”
太后拉著呆愣的蘇妍坐下,保養得宜的手撫上蘇妍的臉頰,輕聲道:“你許是不知道,你與你阿娘有多相像,這眉毛眼睛、還有鼻子,這整張臉和你阿娘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蘇妍早已被太后連番的話語轟炸的回不過神來。
“哀家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見到了你阿娘,你們母女兩不止是長得像,就連你這性子也和你阿娘有七成相近!”
蘇妍艱難的消化著這個消息,猶有些不可置信,抬頭道:“可、可……”
可是堂堂國公府怎么會把嫡姑娘弄丟?
太后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慈愛的拍拍她的手背,長嘆一聲,“現如今哀家也不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被韓先生抱走,但是總有一天哀家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瞇了瞇眼,幾是從齒縫里一字一句擠出的話語,“無論是誰,只要讓哀家查到,決不輕饒!”
她的康樂臨終前唯一的牽掛便是剛出世的女兒,她竟然讓康樂的心頭肉在世上顛沛孤苦的活了近十七個年頭!
一想到這里太后便覺心中如有千萬只蟲鼠在噬咬,若不把那幕后作祟之人揪出來,只怕她此生都不會安寧!
思及如今正在長安過著花團錦簇的肆意生活的“鎮國公府三姑娘”,太后的心里又是一陣發寒。
她就說為何康樂的女兒與她一點不相像,樣貌也就罷了,性子竟也一點不像她阿娘,鎮日自以為是的耍著小聰明,做什么事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即便是她顧念著康樂昔日的情分都對她半點喜愛不起來,原來竟是因為那根本不是康樂的女兒!
堂堂鎮國公府的國公夫人,一朝郡主,在自己家中產子竟也能生出這檔子事!更有甚者,那贗品竟安然在府中生活了十七載都未能被人發現,可見定是有人護著她!
“雪芝,給桂枝傳話,讓她把當年的事一絲不差的給哀家查出來!”她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做出這等偷天換日的腌臜事!
太后未離宮前身邊有四位嬤嬤,雪芝月芝兩位嬤嬤侍奉飲食起居,桂枝桃枝兩位嬤嬤則是打理宮中事務的,當年太后離宮只帶了兩位貼身伺候的嬤嬤,其余兩位則留在了宮里。
雪芝嬤嬤看了一眼許久未曾露出這般厲色的太后,稍一屈膝匆匆往外去了。
看著雪芝嬤嬤出去,太后的目光落在蘇妍身上,神色和緩了幾分,溫聲道:“別怕,有哀家護著你?!?
蘇妍心中思緒雜亂,一會是竇憲送她玉佩的場景,一會是太后聲聲悲慟的訴說,兩相交織攪得她愈發無措,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
欣喜嗎?卻也不。
痛哭嗎?似乎也不該。
見她神色怔忪茫然,太后輕嘆一口氣,慈藹的看著她,像是家中長輩看著最寵愛的晚輩,目光里滿是疼愛憐惜。
“哀家跟你說說你阿娘的事吧。”
半晌,蘇妍輕輕點頭。
“你外祖母姓葉,是家中長女,性子溫婉良善,說話細細柔柔教人聽了如沐春風,哀家年幼之時性子頑劣,每每闖了禍總是你外祖母為哀家求情,有時候阿耶氣急,便誰也不認揮鞭便打,總是你外祖母護著哀家……”想起當年同宗姐妹的種種,太后語氣有些恍惚。
“后來你外祖母嫁入武北侯府,兩年后生下你阿娘,那時哀家才十歲,你阿娘是哀家頭一個侄女,又生得玉雪可愛,哀家自然是百般新奇千般喜愛,便求了家中祖母請匠人為你阿娘雕了這塊子辰佩充作滿月賀禮……”憶起當年的的小嬰孩,太后唇畔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許是因著跟自個兒有掙不開的關系,蘇妍聽得入了神,問道:“后來呢?阿娘喜歡這塊玉佩嗎?”
太后搖頭輕笑,“剛滿月的孩子哪懂喜不喜歡,只覺得大小合手,鎮日抓著把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