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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藥是韓大夫給蘇妍起的乳名,自韓大夫去世后,便再沒有人這般喚過蘇妍,時隔多年,當這個稱呼再度被人提起,且是從被她的心上人用這般溫柔繾綣的語氣喚出,幾乎是竇憲喊一聲,蘇妍便覺得心軟上一分。
終于,她耐不住竇憲的攻勢,轉過頭來,“你怎會知道我的乳名?”
自是你告訴我的。竇憲心中暗道,但他當然不能這般回答,只見他拍拍床沿,“你坐過來我就告訴你。”
誰稀的知道!蘇妍心中暗啐一聲,卻還是依言坐在了床沿處,只不過不是竇憲方才輕拍的位子,而是離竇憲最遠的床尾。
待她坐下,竇憲倒是沒有再多的舉動,言而有信的回答她方才的問題,“是那時無意間聽夏花提起的。”
這自然是竇憲隨口胡編的,可他也不怕會被拆穿,因為七年前韓大夫去世的時候夏花已經五六歲,已到了記事的年紀,要記住這么一個稱謂著實不是什么難事,即便夏花沒記住,可還有劉嬸子吶!指不定母女倆哪天閑聊之時劉嬸子就告訴夏花,夏花再說給竇憲聽了。
而蘇妍更是不可能因著這么一個稱謂特意去問夏花,是以竇憲才會這么放心。
果不其然,蘇妍聽罷若有所思的點頭,沒再過多追問。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丫鬟小心的詢問:“大人,婢子來送衣裳。”
蘇妍輕舒一口氣,立即起身往門的地方走去,“我,我去拿。”
從好奇的丫鬟手中接過衣裳,蘇妍并沒有立即返回,而是駐足停頓了一會兒這才回身。
將衣裳放在枕邊,蘇妍躊躇了一下,站在了床尾的位子。
熟料她剛剛站定,竇憲帶著笑意的聲音便傳來,“你——準備一直看著?”
“嗯?”蘇妍茫然抬頭,顯然方才在神游天外。
“罷了,藥藥既想看……”
尾音曖昧的消弭在舌尖,蘇妍未曾聽清,卻清楚的看到竇憲抬手附上身上穿得中衣的系帶,只待稍一用力,那系帶便會解開,蘇妍猛地意識到他方才話語中的含義,她忙不迭后退幾步,眼神飄忽道:“不,不用了,我,我出去看看。”
說著便漲紅著一張臉逃一般的出了屋子,只余下身后的男人看著她逃離的方向低笑不已。
***
竇憲畢竟不是真的受傷,自然不需要當真臥床靜養,是以當天下午他便提出要離開邢府。
邢遠自然百般挽留。
邢遠倒不是客氣,他是真的希望這位丞相大人在他家多留些日子,讓他好正一正自己在當朝丞相大人心中的形象,不說留下什么好印象,最起碼要無功無過,好讓他能安安穩穩的把這個陽樂縣令當下去。
邢遠不是什么野心勃勃想要攀著竇憲平步青云之人,相反,他極為滿意自己的現狀,如果有機會,邢遠甚至想跟竇憲商量商量,讓他一輩子當個小縣令,千萬別往別的地方調。
現如今在他管轄的區域內讓未來的丞相夫人兩度落入歹人之手,這升官調任是絕對不可能了,邢遠只是害怕萬一丞相大人一生氣讓他卸任賦閑家中,那他家中的母老虎可又要咆哮山林了。
因著這一層緣由,邢遠挽留起竇憲來是格外的飽含真情,就差聲淚齊下了。
可不管他如何挽留,竇憲都淡漠著一張臉,看樣子是非走不可。
邢遠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竇憲的面色,想要揣摩一下這位丞相大人心中所想,可邢遠實在不是什么察言觀色的好手,屢屢抬眼都未能琢磨出竇憲的想法。
無奈之下,邢遠只得將主意打到蘇妍身上,他咧開嘴盡量讓自己笑得和善些,對著一旁的蘇妍道:“蘇姑娘,天色已晚,山路崎嶇不好走,倒不如再留一晚,明早我命人送姑娘回家?”
邢遠的面相生得頗有些寡淡,素日里繃著一張臉做出縣令的威儀時倒還沒什么,現下這般努力咧著嘴笑讓人看著只覺得……一言難盡。
看著父母官這般對著自己笑,蘇妍不知為何竟想到,咳咳,誘拐孩童的人販子,她被自己的想法駭到,掩唇虛咳兩聲推辭道:“多謝大人,只是民女家中有些事……”
她歉意朝邢遠一笑,言下之意清清楚楚——
她現在就要走,刻不容緩。
邢遠還欲再掙扎兩句,一旁的竇憲瞥了他一眼,邢遠立時把到嘴的話吞回腹中,恭敬道:“大人慢走。”
外頭早有小廝備好的馬車,竇憲輕哼一聲提步跨過門檻往門外的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