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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好生陰冷!”聽雨說道。
“我買了炭盆了!”寄槐說道,我接著他的話說:“聽雨,你回去準備被褥,讓寄松跑一趟就是,反正也不遠?!?
“也行!”
在客棧里,我好好地洗漱了一下,祛除了最近坐船和今天這些事的疲勞,側躺著和蘊兒一起睡下,將將躺平,瞌睡蟲就找上了我,常遠進來的時候,我都沒有抬起眼皮,他跟我說話,我嗯嗯啊啊回答了他兩句,到底說什么,壓根就沒進過腦子。他果然也累了,所以難得地晚上打起了呼嚕,聲音還不小。
第二日吃早飯的時候,我看見寄槐,我說:“你怎么回來了?我還想給你帶早飯過去?!?
“下半夜,寄松來換了我。所以我已經(jīng)睡過半宿了,吃完早飯,我就去替他?!彼麄儌z人還真是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我拾掇了拾掇,給蘊兒喂了奶,跟著常遠一起過去。門口的大樹下,那張三裹著他的又臟又破的被子,蜷縮在那里。我也不去看他,寄槐先我過來替寄松,他說,昨夜張三幾次要硬闖,被他給敲了出去。
我才進了門口,就聽三嬸子說:“燕娘,你家里要辦事情,做什么家具買這么好?幾天下來,桌子的漆面就磕碰傷了,你看這桌子漆面做得多好!”三嬸子幫我叨叨說,為什么要買新的?不劃算什么的。
三嬸子玩笑說:“不如將我家那些舊家什都拿過來用了,用那么多銀子去買,倒是不如把銀子給了我?!?
“嬸子,就這么辦!我這里也難得用,不如就跟你家的換換?這張桌子你可喜歡,要是喜歡就拿了去,把你家的飯桌拿過來就是。?!?
“我瞎說的,你還當真了!”
“嬸子,我不瞎說。你想,這些東西,幾天下來漆面什么的也就掉了,倒是不如用些半舊的。”
“那,那你去舊貨店了買些不就得了?”
“可這不是買了回來了嗎?難道還退給店里,昨日可是晚上去敲了人家的門買的。您別多想了,這么兩相得益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這么辦吧!”說著我讓寄槐扛起這張新桌子,要給她送過去。
她是扭扭捏捏,我是真心實意。換了她家單薄板桌,我看看倒是也不錯,只要能用就行。
有了這件事情,原本就熱情的三嬸子,跑得就更勤快了,忙前忙后,又是幫忙剪紙錢,又幫忙折元寶。還招呼過來的本家女眷幫忙,一群女人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折元寶。我讓寄槐出去,去買了留月樓的糕餅,她們走的時候,每人一份。
下午,常遠就回來說有一塊風水寶地,多出了幾毛錢買了下來。如此就定下了后天安葬我家阿爹。正當我們商量事兒的時候,叔公領著一個我陌生的婦人,渾身上下單薄的布衫,還打了無數(shù)個補丁,臉上是滄桑的既視感。她來到我面前,身邊還有個十來歲的孩子。
“燕兒,你說要過繼個孩子給你爹。這位嫂子,是你一個遠房叔叔的遺孀?!笔骞榻B道,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他說:“這一家子是老實,又勤奮肯干。自從他爹死了之后,就沒有錢財來源,靠著給人洗涮縫補,勉強能活下去。我想著讓這個孩子要不就過繼給你爹?”
“嬸子,你愿意嗎?”我抬頭問那我嫂子,她淚珠子含在了眼眶子里道:“自然愿意,只要孩子能有口飯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嬸子,這可是你的真心話?你就這么一個兒子,你家夫君也就這么一個兒子,如今你讓他過繼過來,那么你家的香火呢?”我問她。
那孩子站在那里聽了這話,立刻拉住了他娘的胳膊說道:“娘,苦點兒就苦點,熬個兩三年,等兒子長大了您也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苦了,也就能熬過去了”
這個時候,這位嬸子有那么一點點的猶豫了,那孩子拖著他娘要往外走。叔公攔住了他們道:“別糊涂,我昨日跟新姑爺喝酒的時候,知道新姑爺家家境十分的富裕。以后有這個姐姐幫襯著點,總好過你現(xiàn)在的日子吧?”
“叔公,燕兒說的沒錯,延續(xù)了他家的香火,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相公?”那位嬸子說道,說完她就跟孩子要往外走。
“可以兼祧??!”常遠在她背后說道:“反正都姓張,以后您相公祭日也祭拜,我岳父的祭日這孩子也祭拜就行了。生出來的孩子也無所謂是哪一個張家的。你說呢?”
“你愿意?你應該有錢,能找一個完完全全算是你家岳父的孩子?!?
“你雖然窮苦,但是做人實誠,孩子也好。我剛才這么說,只是想把事情說開了,找個解決問題得辦法罷了!嬸子,你要是覺得可行,明天我爹落葬,他就做孝子磕頭。以后你們母子我?guī)鸵r著。你看呢?”我張口跟她說道。
“這豈不是占你大便宜了?”
“也不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柱子!”
“有大名嗎?”
“就叫張柱?!?
“也行吧!等以后去了學堂,讓先生給取個大名?!背_h說道。
我笑著說:“那就聽你姐夫的,柱子是吧?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
叔公一看事情圓滿,要走。被我給留住道:“叔公,那張三待在樹底下不是個辦法,這么冷的天氣,萬一要是凍出了人命來,這事情明白人看來呢,就是我收回了自家的屋子,要是不明白的還當我逼死他了?!?
“我去叫他爹和他哥過來,帶他回去!”叔公跟我說道:“待在這里算個什么事兒,這事情是他們家的事情。”
“正是這個道理!那就麻煩叔公了!”我跟他說道,順帶拿了兩份留月樓的糕餅道:“叔公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叔公接過我遞過去的糕餅,走了出去,臨別還再次讓我別著急,會找人來將張三勸走。我揮手和他道別。
第81章
三嬸子過來找我, 看見了那位嬸子,過去勉強辨認問道:“冬妹?”
“嫂子!”那位嬸子,轉過身兒對著柱子說:“快叫伯娘!”
“冬妹,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這個光景?”
“他爹死的時候欠下了一屁股債, 總覺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還不出錢,沒臉見人。就到外邊去做傭人, 到現(xiàn)在總算把債還了半數(shù), 現(xiàn)在燕兒認下孩子做了弟弟, 把孩子放這里, 我以后一個人出去干活,興許剩下的那點債能還地快些!”
這位名為冬妹的嬸子說的話, 讓我打消了本來有的些微疑慮, 畢竟今日所認下繼弟過分兒戲。我不禁感慨起了叔公, 他總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給人雪中送一點點的碳。雖然大多數(shù)情況下他會趨利避害,這是人的本性。
比起我爹死的那會兒,雖然是草草落葬, 卻讓我十分費力,而這一次排場大,卻顯得簡單了很多。
將棺材落入坑內(nèi),一鏟一鏟的泥土覆蓋上去, 終究埋沒了棺材, 豎起大青石的石碑,和尚的梵音, 道士的嗩吶聲與銅鑼聲,伴隨著搭起的紙屋,紙箱,紙馬,紙人,一把火點上,輕薄的紙灰,騰空而起,在碧藍的天空中飛舞。柱子跪在地上認真地一個一個地磕頭,我和常遠也依照指引雙雙跪拜。
也許這樣的熱鬧,這樣的兒女雙全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想要的他一聲都追求不到,而我也沒有辦法為他去尋來。
在家附近的街口有片空地,三叔找來了專門做席面的廚子,叔公邀請了除了張家的親戚,還有一些以前的鄰居,開了三十多桌。不收禮,只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