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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入昨日所約,我跟著常遠去拜訪薛山長,手里提著兩瓶酒和昨日做的銅鑼餅,另有川中所出的一罐子茶。山長家就在書院隔壁的巷子里,常遠拍響了木門,我站在他身后等候。
一個小書童出來開門道:“可是常遠常先生?”
“正是!”
“我家先生在懷恩堂等,先生請!”那小書童很是有禮貌,聽上去倒是該如侯府一樣有好多院子才是,等進去才發現不過是一個廳堂,兩間廂房的結構。
我看見一個中年的婦人站在那里,淺藍色的褙子,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襖子,加上一條馬面裙,那股子濃濃的書卷氣,比山長有過之而無不及,書香門第的出身果然不同。她迎了過來道:“可是常夫人?”
“是!”我遞上了準備好的禮物,她客氣地收下,帶著我進了屋里,既然是借著我欽慕的名義過來,自然要恭維一二我說:“聽我家相公說您是大儒之后,乃是當世才女,今日來請教一二。”
“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是外子不嫌棄,才容了我這一無是處之人有了這點子虛名。倒是常夫人即便在這南方之地,也能聽得常夫人的兩闕好詞!”她講得十分客氣。
“那兩闕詞實在好,卻不是出自我之手,乃是無趣之間翻看話本子得之。若是強按在我頭上實在讓我慚愧至極……”我倆相談甚歡,她的書畫造詣十分高,看了墻上畫,我不免請教這精妙的布局。
深談之下,一時間技癢難當,鋪開了紙,提起筆在腦中構思了一番,畫下一幅風雪夜歸人,她在旁邊看著說道:“夫人這個年紀,有如此的畫技已是十分了得。哪里需要我來指教,倒是想要留下夫人這幅丹青,不知是否可行?”
“夫人您不嫌棄,哪有不行的?!闭f完我說:“前幾日我看書看見一首詩,突然覺得這風雪之景寫的絕妙,剛好方才來路上有細雪飄零,就起了意,畫下了我心中之景。”
“是哪一首詩?”
“乃是劉文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她疑惑地看著我,她自然沒有聽過這首詩
我張口吟道:“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我念罷,薛夫人連連贊了兩聲道:“好詩!”說著她拿起筆,在畫上留白處,提下了詩句,寫她抬起頭看我,我笑著說出了我的號道:“梧桐主人?!彼致湎铝宋业奶?,慕劉文房詩,所作。然后署名草萱居士。
“這劉文房是何人?”
和她聊起了劉文房,又聊了其他文人,她已將我引為知己,居然忘了時辰,直到常遠與薛山長過來。這位薛夫人帶著幾分天真爛漫問她的夫君道:“相公,快過來瞧,常夫人的畫可好?”
薛山長很是寬容他夫人的這等樣子爛漫,還真的品評起了我的畫。我本來就看他們兩人挺和諧的,如此一來,等吃飯的時候已經從認識變成知己,這便是夫人外交了。離開的時刻,薛山長又與常遠約了兩日之后,共同商談職業學校的建立事宜。
兩日過得十分快,這次我用不著過去了,在自家院子里曬曬太陽,琢磨琢磨吃什么,卻聽見哭叫聲。
有根嬸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咱們這位老嬸子,因為平時一家子就打理了這套別院,沒什么事情做,所以已經習慣了八卦,屬于那種不八卦不舒服斯基人。今日這個時辰實在回來太早了,她叫道:“奶奶!奶奶!了不得了!”
“什么事情,有根嬸子慢慢說!”吟風安撫,一臉驚詫的有根嬸說道。
“可還記得隔壁家的黃姑娘?”
“記得?。∽蛉詹皇沁€讓寬嬸子去探望的嗎?”
“您道昨日為啥沒有看到黃家姑娘?”有根嬸是個八卦好手,還懂得引導。
我搖搖頭道:“不知道,不是說小姑娘的外祖接她回去了?”這是昨日吟風假借送點心之名去打探,那家給的回答。
“呸,什么接外祖家去了,都是騙人的。原來是跳了河了!”
“什么?”我驚訝地問道,“怎么回事?”
“今天那黃掌柜的后娘在,快給瞎死了,昨天她那弟弟在河邊走的時候,好似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就掉進了河里。今日走著走著,一塊石子濺到他身上,砸到了他。他嚇得屁滾尿流,說對不起她?!庇懈鶍鸬拿枋隼L聲繪色,她說這幾日那后母的家里不太平接連不斷。還說每天早上起來,院子里都有一攤子水。這蹊蹺嗎?
我忙點頭附和道:“蹊蹺,十分蹊蹺!可這個和黃姑娘有什么關系?”
“后來我才聽說,你們隔壁這個院子里也是每天一灘水!現在才知道,那黃家小姑娘已經沒了!”
“什么沒了?你說什么?”我裝出一副特別著急地問。
“黃家雯雯那個苦命的孩子,沒了!要不是黃掌柜的小舅子出了事情,那黃家夫妻才說出了那姑娘已經投了河。如今那夫妻看到自己的弟弟出的這些蹊蹺,去廟里求大師,要回來作法?!庇懈鶍鹱由裆衩孛氐刂v道。
我吶吶地說:“不能吧?怎么會這么神奇?”
“怎么不神奇?你可知道那個姑娘的日子是怎么過得?天天被她那后媽打。罵人的臟話是從不離口……”這下子有根嬸子在那里開始細數這個姑娘遭的罪,因為生前受盡了屈辱,所以死了成了厲鬼。死了嗎?沒有吧?
我唏噓道:“那一日小九兒讓我去看她,我便真去看了,那時那個姑娘被她的后舅舅給欺負了去。我原想幫著她出頭,但是因為她親爹回來了,將我們驅走了,我也便沒做成。原本昨日打聽到是她去走親戚了,原想著她后娘不好,好歹她爹會憐惜她,才會讓她去散心,卻未料到是這么個結果,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定然將她帶走了?!?
“奶奶,您說的可是真的?”有根嬸子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我低頭問她:“什么真的假的?”
“黃家的小舅子將那姑娘欺負去了?”
“是啊!她后母還說直接讓她嫁過去就算了事了。我們當時還跟她說,□□罪按照大周例律是斬?。 蔽乙荒樌蠈嵞拥卣f道。
那有根嬸子顯然是按奈不住,她這里有重大突破的新消息,她對我說道:“這個天煞黃家夫妻。奶奶,老頭子在菜地里澆水,我去瞧瞧他?”
“去吧!”人家要去分享重大發現,自然不能攔著,關于每天晚上兩戶人家院子里各一桶水,難道能為難飛檐走壁的寄槐和寄松兩位大兄弟。掉河里?那自然也不是意外了。被石子濺到了更沒有那么簡單,據寄槐說,那一顆石子,基本上能沒收那小子的作案工具。
一時間黃家的大門外圍觀群眾將巷子堵了個水泄不通,聽說那個厲害的法師說黃姑娘的怨念已經化作了厲鬼,她的身軀已經被河里的大魚全部吃完,所以她要索命。只有咱們一家子知道這都是扯淡,寄槐這個厲鬼可以頒發一個小金人。
直到我們要離開前的一晚,聽說黃家那一夜有女人隱隱約約哭了很久很久,第二日,地上的水是紅的,帶著腥味的,我問寄槐,那是什么?寄槐說:“奶奶你殺了條大青魚,做魚丸,洗魚的血水我留下了……”同時據說那一夜,那個小舅子追尋哭聲,在樹林里跨過一棵枯樹的時候,被樹的尖利的枝丫給戳破了□□,原本是半廢,如今是完全廢了,人能不能救回來,還不知道!
結合了那條大青魚的血水,隔壁的那位打人心理很強悍,但是在面對鬼魅的時候心理素質不強悍的女人,精神據說恍惚了,出門打那些圍觀群眾。
我們一家子收拾了行李,看著被堵死的巷子,只能吆喝著請大家讓讓,咱們要離開了!
船上黃姑娘已經在艙里,她的臉上傷痕沒有完全褪下……
第77章
小九兒入船艙, 見到正在坐著的黃姑娘,并沒有因為她臉上交錯的傷痕而畏懼,反而高興的撲了上去,嘴里喊著:“雯雯姐姐!”
看見她如此粗枝大葉, 我在后面叫著:“當心腳下, 看好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