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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還沒呢!”
“那還不快去?天氣熱,時間長,會變味的,愣著干嘛?”我趕緊瞪眼看他。
“行了!行了!大家伙兒散了!欲知后事,明天早點過來吃面!”我對著繼續圍觀的人說道。
“大腳娘子,放著探花郎的清福不享,你去跟那么一個武夫!這筆買賣可不劃算!”有人對我叫道。
“跟你們說了,這事兒明天再聊!今天還瞎咧咧什么?我要進去準備明天的澆頭,都給我散了!”我瞪了那個人一眼之后,扭腰轉身。拍了王嬸家的小幺兒腦袋道:“給姐去添個柴!”
到門檻那里,我轉頭對著林明祁說道:“把桌子收進來,門板安上!”說完到了里間廚房,撥拉旺了火塘子,給小幺兒說道:“里面那個添硬柴燒水!外面那個聽我的!”
跟他說完,我到外面去將一大籃子汆好水的晾干水分的五花肉拎了進來。將一大缽的豬油摳挖進鍋里,鍋子一升溫,融化極快,不一會兒已經冒起了絲絲煙,蕩出圈圈細微的油紋。
我將一塊半尺見方的五花肉放進了鍋里,肉入了油中,滋滋地聲響冒了起來,時不時地噼里啪啦起來,將肉皮炸透,用鐵爪勾起來,投進一缸冷水中,這樣肉皮才能均勻氣泡,才能做出我們江南特色的走油肉。
“幺兒,幫我塞兩根木梢進火塘,廚房里太熱了。”我從腰間抽了汗巾擦臉。
“哎,姐我出去了!”他對我說,我點頭。
等二十來塊的肉全部炸完,我又開始就著這些油炸起了魚塊,趁著下魚塊的間隙,將幾只鴨子放進里面的鍋里汆燙。又要看火塘又要照顧兩個大鍋……
我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外面王嬸沖進來叫我:“燕兒!燕兒!報喜的來了!明祁高中探花!”
我正用抓籬撈魚,投入盆中,明日起床復炸之后投入鹵汁中才又脆又入味。我抬頭道:“知道了!”
她見我興致缺缺,便訕訕道:“你干娘給了賞,派了糖!”
“嬸兒,給我看看火!我一個人有些手忙腳亂!”我對她說,緩解一下她的尷尬。
“哎!”她聽了我的話,到灶后看火。
“嬸兒,你想不想經營這家面館?這里市口好,客源多,再說還有一大幫子老客人。”我開口問嬸兒。
她大驚問:“你不想開這面館了?”
“嗯!”
“燕兒,你想不明白也是正常,我剛開始也想不明白,以前你們剛來的時候,你家干娘不是一直把你當未來兒媳婦看待的嗎?剛才我在前邊兒你干娘哭著跟我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明祁以后要在官場上行走的,就你這一雙腳,就夠讓人笑話了。再加上……其實,給大郎守個寡也沒什么,以后明祁當長輩一樣孝敬你,你后半輩子也有著落。畢竟女人嗎?不就圖個依靠?”王嬸是這個時代的人,有這樣的想法不奇怪,我的三觀卻是前世早已形成,個性要強且獨立,這是無可改變的。
她見我不聲響,又開始說道:“這好日子就在眼前了,你何必犟呢?嫁給那個除了一身腱子肉,就什么都沒有的男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有腱子肉!”我笑著說道,手里將鴨子撈進木盆里,說:“我出去洗鴨子了,您幫我把那鍋子水倒了。”說著我就抱著木盆進了天井。
“阿姊!”明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彼時我正蹲著,洗鴨子。
“燕兒,廚房里收拾好了,洗好的碗筷都放進鍋里煮上了!我這就走了啊!”王嬸見我和明祁一個站一個蹲對視著。
“哎!知道了!”我對著王嬸說道。
“阿姊,我不知道你今天為什么要做這樣的決定,有什么我們不能商量嗎?你現在說要嫁給那個武夫,你知道你以后會過什么樣的日子嗎?”他問地痛心疾首。
“先把這盆子鴨子給我端進去!”洗完鴨子之后,我站起來對他說。
他彎腰下去端鴨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從他手里輕松接過鴨子,看了他一眼,端了進廚房,將鴨子一只只放進瓦缸里,在老鹵里添上水和佐料,撥開瓦缸下面的火星,添上木柴,小火燜上。
我這才撩了撩汗濕的頭發,抓了手巾擦了擦汗對他說:“晚飯過后叫上你娘,到你書房,咱們商量一下后續該怎么辦!”
人生若投資,懂得及時止損,保全本金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是時候認輸出局了!明祁因為要溫書,他的書房用的是上好的蠟燭,燈火之下,也算清晰明亮。我抱了兩本賬冊進去,他們母子已經在了,想來兩人已經商量過了。
“今日的入賬多少?”一如往日那樣我先盤點當日的收益。
“二十一貫四百二十一個銅錢!”我干娘跟我報賬,我點點頭,用筆在賬本上添上。
“明祁說吧,哪位大人看中你了?”邊寫邊問明祁。
他略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阿姊說什么我不清楚!”
我拿了茶杯喝了一口冷茶道:“榜下捉婿!”這下清楚了嗎?
他在我的注視之下,低下了頭顱,他娘開口道:“明祁啊!既然你阿姊知道了,便說出來吧!”
“是戶部侍郎黃大人的嫡出四小姐!”他說有些支支吾吾。
我那干娘接著他的話說:“黃大人的大小姐是宮里的淑妃娘娘!”
“了解!”我點頭道:“已經交換庚帖了?”
“沒有,不過是說起,當時我考中十二名,說好等我金榜題名時再議婚!”
“你長大了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我說道:“也該是我們分道揚鑣的時候了!”攀龍附鳳這本就是應當應分的時候,前生我剛好是那個圈子里的人,看得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些。同樣名校畢業,沒有背景,起步可能很快,后勁卻是乏力。三十多歲榮升局長,一輩子在副廳長位子上的人那是多了去了。讀書讀地好,也要會規劃,看來我往日的一些思想還是有到他腦子里。
“阿姊,你胡說什么?我以后會好好報答你的!”他有些著急。
我示意讓他稍安勿躁道:“你的報答我看到了,但是這個報答對于我來說實在可笑。”
他急于開口反駁,被我制止道:“聽我把話說完,當初開這家面館的時候,咱們就說好的,本錢算是各一半,你讀書的費用高,所以將你的讀書的費用扣除后的,盈利我和你娘各拿了一半。好在面館興旺,這幾年賺了幾個銀子。還買下了這個院子。如今我打算離開,面館的鋪子和這個院子,如今也值個七百多兩。兩個選擇,一是你們出錢將這個院子和鋪子買下,以后你們經營。二是咱們將它賣了,咱們將錢一分為二,你們看呢!”
“阿姊,你糊涂了嗎?如今我考上了探花,以后總歸是有一份前程。你這個時候說要離開,你讓我心如何安?”
“今天你不是聽到了嗎?我要嫁人了!以后自有夫家可以依靠!你也無需為我操心。簡單點你想要這個鋪子還是不想要這個鋪子?”我問他。
“這個姓常的,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嗎?干什么的?家里是什么狀況?你今天這樣將自己許了,你為了跟我慪氣,犯得著拿自己的終身來賭嗎?”他激動地站起來跟我說。
“碰!”我將茶杯放到桌上,站起來與他對峙,說道:“我要你安排我做寡婦?我要你來指責我想嫁給誰?你腦子長好了沒有?你們初到我家的時候是什么個樣子?身上沒有多余的半片布料。我爹死后,揭不開鍋,靠我去奎叔的屠宰鋪子幫工,才勉強維持糊口,從江南一路擺攤到京城,開這面館,供你讀書!這些你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