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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音并不沉湎于傷感,將那個影子印進心里,垂眸依舊努力地拖麻袋。
“哈!”麻袋裝土后非常重,韓清音忍不住跟著下人們喊了一聲號子,才將麻袋壘了上去。
陳若非聽到這一聲嬌嬌嫩嫩的嗓音,不由看了過來,卻是一個從頭到腳一身泥巴的姑娘,他回憶了一瞬才想起,是韓家二房的姐。
那姑娘羞澀地朝他一笑,轉身又拿了個麻袋要去裝土。
那樣一個靦腆的姑娘,竟然能在這種情形下臨危不懼,還親自上手幫忙,陳若非意外,甚至有些震驚。
但現在不是敘話的時候。
又一個衙役爬上墻頭,韓府外墻七八尺高,下人們拿竹竿去捅,那人被竹竿捅得東倒西歪,隨著“哎呀呀”一聲慘叫,人掉在了外頭,他手頭那柄分量頗重的刀卻飛甩進了墻內,正對著背墻而行的韓清音。
“心!”
韓清音尚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已被擁進了一個清瘦結實的懷抱。
她一瞬間紅了臉,想道聲謝,他卻已經毫無留戀地松開手,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轉身去了。
母親曹夫人在哭,兵士們在吼,宅子里頭還有大火燒斷梁柱、屋面垮塌的聲音,在這么嘈雜吵鬧的環境里,曹靜姝卻將那一聲“咔擦”聽得分外清楚。
身體驚顫了一下,曹靜姝從呆呆愣愣的狀態中回過了神。
“啊——”她抱著頭難以自抑地尖叫,少女嗓子特有的尖利穿透其他的所有聲音,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像鋼刀刮過骨頭一般滲人,所有人都止住了動作,帶著些茫然地望向她。
曹靜姝顫抖著手去抱地上的襁褓,襁褓上面沾滿了泥土,像一團破舊臟污的爛棉花,那里頭裹著的一團身體比兵士們的腳掌大不了多少,
她抱了幾次都沒抱起來,曹夫反應過來,面如死灰,她死死地盯著兒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最后還是旁邊一個兵士看不下去了,將襁褓抱起來放進曹靜姝的手里。
曹靜姝別過頭不敢看,胳膊不停地發抖,曹夫人看著她期期艾艾地道:“姝兒你快看看……看看你弟弟,可……可摔著了沒有。”
曹靜姝深吸一口氣,然后屏住呼吸,用平生最溫柔的力道打開了襁褓……
這嬰兒還不滿一個月,父親和她時候長得一摸一樣,但曹靜姝覺得家伙除了剛生下來就有滿頭黑亮的頭發,其他再沒有一處和她像的,她那么好看,他卻是皺皺巴巴的一團。
反而因為父親相像的這句話,她怕父母以后只疼弟,再不會像從前那樣疼寵她,所以她一直不愿意親近弟弟。此刻,是她頭一次抱這個弟弟。
他在襁褓里躺著,不哭不鬧,除了嘴巴周圍許多溫溫的血以外,看起很乖,很可人疼。
盡管的胸膛已經凹下去,但是他還有微弱的鼻息,發出的聲音很,嗚嗚咽咽像是被貓兒銜在嘴里的耗子,在臨終前絕望地悲鳴。
“豆兒!”
曹夫人見女兒臉上布滿了淚水,抱著兒子一言不發,頓時心中一痛,哀嚎著從女兒手里搶過襁褓,她也打開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曹夫人立即彎腰嘔吐,吐出來的卻是殷紅的鮮血,曹靜姝臉色煞白,上前去扶曹夫人。曹夫人一把推開她,奮力朝兵士們執著的兵器上撞去。
“娘——”曹靜姝來不及抹淚,從后頭抱住曹夫人的腰,哭著求她:“娘,你死了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