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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看向音夏,音夏也正看著她。
眼神一交會,音夏突然明白了什么,無意識地咬了下嘴唇,然后點頭應下了。
陳家香火延續至今,統共兩房,大老爺陳知懸育有一子二女,二老爺陳知川即陳錦的父親育有兩女無子,闔府上下人丁不算興旺,即使兩位老爺姬妾不少,但這些年來也未替其添上一子半女。
陳茵是二房嫡長女,自小跟著先生讀書習字,到了適婚年齡,上門提親者眾,最后陳茵自己挑了個喜歡的,便是城中做酒樓生意的霍家長公子,二人年齡相當,郎才女貌,可謂天造地設。
陳茵出嫁時,十里紅妝美嬌娘,高頭俊馬俏兒郎,人生最如意不過如此。
誰料新婚燕爾,霍鐘來岳父家吃酒,倒把命給吃沒了。城中眾人茶余飯后都在議論,說這案子跌宕起伏峰回路轉,簡直比看大戲還精彩。
陳錦這些天一直在養傷,音夏又交代過外頭的閑言碎語統統不準告訴姑娘一句,所以倒沒聽著什么。
而陳茵就不同了,死的是她夫婿,衙吏最初拿的人犯是她親妹妹,現在兇手雖是抓到了,但身為案情的關鍵人物,她到底無法真正的置身事外,以至于這些天她吃不好睡不好。公婆雖然表面上不說,但心里八成覺得她克夫,這些天對她的態度自然不同以往那般熱切了。下人們表面上恭敬,說不定內心也正咒她早些去陪霍鐘呢。
陳茵和陳夫人并排從抄手游廊走過,兩人后面跟著兩個丫頭并兩個嬤嬤。
碎雪鋪就的花園里,一片殘枝枯葉間,幾朵紅梅傲然挺立,陳茵看著看著,眼眶又濕了。
陳夫人見女兒才出嫁短短數月,自己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貝竟削瘦得快脫了形,陳夫人心子一疼,拉了陳茵的手道:“茵兒,如今真兇抓到了,你妹妹也救回來了,從前的種種咱們都別再想,咱們要想的是以后,鐘家的以后,你的以后。”
陳茵拭干淚,方道:“阿娘,我現在真后悔當初沒有聽您的。如今霍鐘給毒死了,女兒在霍家也待不長久了,以后我要怎么辦?阿娘,您救救我。”說罷撲到陳夫人懷里,痛哭起來。
陳夫人出自書香門第,當年與陳知川的這門婚事,是陳知川高攀了,陳知川自知如此,待她一向很好,夫妻兩個恩愛了幾十年,在內院里的事,向來是她說了算的,陳夫人當下便道:“茵兒莫哭,凡事有阿爹阿娘替你作主,若那霍家因霍鐘之死牽怒于你,和離倒也罷了,只是一樣你得記住,咱們陳家的女兒容不得別人輕踐!”
陳茵剛剛止住的淚眼看又要奪眶而出,陳夫人忙又勸了數句,才稍稍收了些。
兩人到了陳錦居住的小院,音夏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音夏朝二人見了禮后這才迎著進了屋。
屋里火盆燒得旺,陳夫人還是覺著不夠,吩咐下人再搬兩盆進來。
陳夫人走到床邊,先是看了看陳錦的雙手,最近鐘大夫日日來換藥,血已經不會滲到布條外面來了,看傷勢比前段時間要好許多,陳夫人心里舒了口氣,抬手摸了摸陳錦的臉,“囡囡,晚上可疼得睡不著?”
眼前的婦人因保養得宜,看著還很年輕,細嫩光滑的手指從陳錦臉上撫過時,讓人莫名生出親近之感。
前世她年少便離了家,家里姐妹兄弟眾多,阿爹阿娘對她并未有太多關注,以至于到死,她都想不起阿爹阿娘的模樣。
陳錦對上她滿懷關切的眼睛,心里一動,竟想落淚,“阿娘不用擔心,最近這傷好多了,夜里很少疼醒的。”
陳夫人愛憐的摸摸陳錦的頭,眼里浮起一層水光,半分憐惜半分感嘆,“囡囡受苦了,那日衙吏來拿人,阿娘該拼了這條命也要保下你的,只是咱們一門商戶,實在斗不過官府,阿娘愧對你。”說著潄潄流下淚來,陳錦和陳茵忙勸了,這才止住。
陳夫人是真心疼愛這個二女兒,陳錦看得出來,因為真心,亦有幾分愧疚,人家好端端地女兒被她一個旁人平白占了身體,如今神魂不知飄到了哪里,自己卻在這里享了原主該有的疼愛,陳錦心里默默嘆一聲氣,一時竟有些無法面對陳夫人。
“阿娘別多想,”默了默,陳錦說道:“阿娘想得對,咱們從商的沒有與官斗的資本,那日阿娘若是抵死護我,倒沒的遭了別人口舌,以為咱們真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所以害怕。害了姐夫的兇手現已捉拿歸案,我也只是傷了手指并無性命之憂,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說得對嗎?姐姐。”
陳茵正不錯眼的看著陳錦,自看得出神,被陳錦這句姐姐叫得一怔,然后才回過神來笑道:“妹妹這趟災禍都是因姐姐而起,只望妹妹別怪我才是。”
陳錦看她一眼,又望向床邊坐著的陳夫人,說道:“我們是自家姐妹,此事事出有因,怎么能怪到姐姐頭上,況且姐姐新婚喪夫,想來在鐘家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不知姐姐今后有何打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