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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后,孟亦出了禁制,從峰頭往下走,在山腳下遛那只肥鵝。
之所以下山,蓋因那沈五淵總是想什么便做什么。
童衡領命去購置物什離開之后,孟亦原本坐在躺椅上,悠悠然出著神。沈五淵想必是閑來無事,便遠遠地操控著白鵝在孟亦垂下的腿邊拱來拱去,一陣叫嚷,著實聒噪的緊。
孟亦神色不變,任由那白鵝抖著沉重的身體在他四周轉來轉去,用細長的白潔脖頸蹭自己的腿。
許久,白鵝先敗下陣來,喉嚨間發出沉沉笑聲,正是那魔修的聲音:“本尊說留下這大白鵝與小亦兒,是想著本尊不在,你想念本尊之時,好派遣派遣。沒成想小亦兒竟是如此絕情,本尊這么肥的一只鵝,在你眼前晃來晃去,你卻總是視而不見,著實是傷透了鵝心。”
孟亦眼角微微上挑,看著心情不錯,他低頭與蠢鵝對視,知曉通過這只鵝的雙眼,那魔修能看到他:“你的神藥找到了?”
大白鵝晃了晃纖長脖頸:“自然沒有。”
“我看你是并不急。”
“怎會,”大白鵝展開翅膀,抖了抖,話語中滿是夾雜著溺寵的笑意,“本尊不去尋找神藥,還不是為了犯些蠢,給小亦兒解悶?”
孟亦只道:“這‘蠢’一點都不像犯出來的。”
言下之意,鵝是真蠢。
大白鵝聞言,笑聲更沉:“本尊就知道你喜歡這鵝,不然也不會對它如此嫌棄。”
話音剛落,白鵝又道:“不過小亦兒說得對,本尊這身子是越來越肥了,好歹是你的靈寵,你總該領著出去在青草小河處溜達幾圈,消消食兒,盡盡主人的責任。”
孟亦眉梢微揚:“我何時成了你的主人。”
沈五淵素來喜愛調笑,臉皮也厚的很,直道:“這鵝留給你,自然便是你的靈寵了,本尊可不接受反悔退貨。”
說罷,那大白鵝便開始滿地撒歡兒,不住揚頸放聲而叫,一副若不帶它散步,便不罷休的樣子。
于是,喜靜的孟亦披著長衫,大白鵝一搖一擺地跟在身后,一人一鵝便出了禁制,悠然地走到了九曲峰山腳下不遠處的小溪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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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冰凝結之地,寒風呼嘯凜然,冰冷之意如同凌冽刀鋒,狠厲地刺剮著人的肌膚,舉目望去,莽莽千里具是蒼茫一片,看不著來路與歸途。
在毒蟒身側不遠處,宿歌又撿到了一只繡著“柏函”二字的儲物袋。
宿歌手中捏著那繡著“柏函”二字的儲物袋,站立在原地,衣袖隨著狂風而動,獵獵作響。抑制住心中涌動的魔障,他騰空飛身而起,朝著鴻衍宗的方向御風而去。
行至鴻衍宗下,他沒有回到自己的峰頭,也沒有去見薇羅仙子,而是直奔九曲峰而去。
想見他。
想的心肝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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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歌快要行至九曲峰地界之事,便遠遠地見著孟亦居然下了山,在前方那條小溪旁緩步走著。溪水里,一只身軀滾圓,通體潔白的鵝正浮在水面上,兩只橙紅腳蹼在水中來回蹬著,漾起陣陣波紋。
見著孟亦的剎那,宿歌便再想不起其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錯過的一顆真心。
他不再御風,放輕了腳步,徒步朝著神情平淡的孟亦走去。
孟亦正悠然地散著步,順便試探自己體內這幾日忽然出現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靈力,一抬首,便見宿歌站在了自己身前不遠處。
白鵝也見著了宿歌,下意識的不喜歡,它離開小溪流,抖干了身上的水,搖搖擺擺站在了孟亦身側。
宿歌心魔的印跡仍留在眼底,如旋渦一般深不可測,除了孟亦,再看不進其他東西。
孟亦淡聲道:“薇羅仙子有何事要告知。”
宿歌聽聞他如此疏遠淡薄的聲音,并以為自己來此是師尊有令,攥著儲物袋的手微顫。
不一樣了。
他終于醒悟,這仙人般的人物,眼中再沒有了自己的身影。
恍惚間,宿歌想起,師尊薇羅仙子曾不止一次嘆著氣對他說,只望你日后不會后悔。
那時的他是怎么說的。
他峰眉微斂,神情冷淡,只道:“弟子從不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可笑可嘆。
他哪里是從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只是做了,卻不肯、也不敢承認罷了。
宿歌眼中夾雜著一絲祈求,凝視孟亦好看眉眼,輕聲道:“我來此,并非師尊傳令,而是想與你說,我后悔了。”
孟亦不語,等他接下來的話。
“五十年前,我做錯了事,”宿歌說話時,言語干澀,“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孟亦聞言先是思索片刻,這才知曉宿歌指的是什么。明白緣由,孟亦依舊冷清懶然,不欲理會,將他視若無物,領著自己腳邊那只蠢鵝繼續散步消食。
宿歌見狀,眼中幽深更甚,頗有些急切地道:“孟亦,我心悅于你!”
孟亦神色平靜。
這世上總是有些自以為是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