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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安垂著頭, 清了清嗓子, 才慢慢揚起臉,望著年太太的臉,雖然看不清楚,但可以想象此時是如何一番猙獰的模樣。
“封建時代尚還嫡庶有別,你個小三生出來的私生子,罵我雜種?”因為方才被狠掐一番的緣故,年安的聲音聽起來極為低啞沉重,白皙的脖頸上映出五道清晰的手指印,上面還有指甲嵌入時抓出的痕跡,有好幾道傷口重到滲出血跡來。
年安瞇著眼睛嗤笑道:“有個沒腦子的親媽,難怪兒子也傻得跟智障似得。”
“你——!”
“啪!”
光頭佬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巴掌:“閉嘴,誰他媽允許你說話了?”他叼著煙,眼中滿是危險,“嘴巴放干凈點啊,你嘴里那個可是老子的親骨肉!”
年安一愣,緊接著就聽年太太暴怒道:“我的函函怎么可能是你兒子!”
光頭佬噓了一聲:“嚷嚷什么,這兒又沒外人,老子自己的香火我還能不知道?”
年太太氣得渾身發抖,上去就推了一把光頭佬:“你他媽知道個屁!”過去她曾端的豪門貴婦的姿態此時半點不剩。
“操,”光頭佬被這么一推,終于火了,“你他媽安分點兒!老子可是做過親子鑒定的——咱們現在就在一條船上,你再動手試試,打得你臉都找不著!”
年安思緒亂了半晌,終于明白過來這光頭佬說的是什么意思,聽著耳邊亂七八糟的聲音,他有種笑的沖動,然而嘴角輕輕牽扯一下,就疼得他皺起眉頭。
年函是年太太和其他男人生的,年父對身為親兒子的他不管不顧,反而替其他男人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也不知他老人家此時在地下,是不是死不瞑目了。
“呵……”
兩人吵到一半,年太太終于回過神,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年安身上。正如這個光頭佬所說,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了。年安消失這段時間里,肯定有人已經發現不對勁并且報警,她們得捉緊時間——
“你笑個屁。”年太太咬牙切齒,再看看年安落魄的模樣,“給我臺手機。”
年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反正手腳都被綁著了,渾身上下沒半點力氣,干脆把身體放松在椅子上,半闔著眼睛狀似悠閑地等著下一步。
年太太見他這樣落魄卻依舊端著游刃有余的模樣,氣得半死,接過手機,抓住年安的頭發就說:“說,當初的車禍都是你和你媽媽策劃好的,你們兩個賤種為了爭奪年家的家產,故意設計這一出碰瓷,把年函誣告進監獄里。而年合盛也是你們謀劃死的,因為與你媽媽離婚,所以那個毒婦懷恨在心,計劃了很多年!”
“……”
年安眼睛的渾濁似乎有一瞬的清明,讓他在這一秒內看清了年太太的臉,猙獰,瘋狂,宛若一只行走在下水道的老鼠,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丑陋不堪。若不是眼下環境不允許,年安說不定真會被這番話惡心的吐出來。
——怎么能這么不要臉呢?
年太太打開手機錄音,猙獰道:“快點說!”
年安卻毫無征兆地笑了:“你上過學嗎?”
年太太臉一黑。
“你當人民警察都是傻子嗎?就算犯人自首也是先拘留再盤查事情真相。你以為我這么說了,你把錄音交給法院,就能把你那寶貝兒子給立刻放出來?”年安聲音虛弱,說話語速也不快,但語氣卻格外鏗鏘有力。
他仰著頭,將后腦勺擱在堅硬的墻壁上,嗤笑道:“你做夢呢?”
他至今想不通,年父當初到底是瞎了眼,還是出門腦子被隕石給砸傻了,才會舍棄蔡女士,跟這種上不了臺面,心胸狹窄見識短淺的太妹在一起。甚至到死為止,都不知道自己寵著的兒子,其實是替其他人養的。
一時間不該笑他蠢,還是該說他罪有應得。
“小子,你裝什么裝?”光頭佬掏出一把刀,鋒銳的刀劍抵在年安喉頭處,他獰笑一聲,說,“讓你說就說,廢什么話?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少爺呢,嗯?”
年安眸光一凝,眼底盡是陰鷙。
宓時晏拿著年安的手機離開警局,已經深夜了,目前還在調查年太太的具體行蹤,根本沒有人能保證何時才能找到年安。
他也派了不少人去尋找年安的下落,整座城市偏僻位置的廢舊倉庫,廢墟,甚至連各地荒廢的施工場所以及破舊、即將拆遷的老樓,都找了一遍,人就沒有任何消息。
整整八個小時了,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繼續找!郊區搜完了就去臨市搜,所有有可能的地方一概都不能放過!”宓時晏掛了電話,又一次響起,他看了眼,發現是家里打來的。想到宓爺爺今天的行徑,他默了片刻,終是掐斷了電話。
正欲上車的時候,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只見蔡女士站在他身后,雙目通紅,她看著宓時晏,嘴唇嗡動,似乎想說什么,然而一張嘴,吐出的只剩哽咽。
宓時晏眼睛一紅,轉身按住蔡女士的肩膀:“我會找到他的。”他對蔡女士說,更是在對自己說,一字一頓,格外有力,“一定會。”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下,宓時晏掏出一看發現是年安的手機,只剩百分之五的電量,而此刻,未能解鎖的屏幕上顯示出一條定位信息。
——定位!
宓時晏猛地瞪大眼睛,心臟狂跳:“難道是年安發來的……?”
“什么!?”蔡女士立馬湊過去看,“安安發了什么!?”
宓時晏仔細一看,發現這個定位消息源自藍牙——普通藍牙超過一定距離便會自動斷開連接,但年安那個是定制款,準確來說都不應該叫藍牙,而是手機無線接收器才對。
傳輸定位是為了出現機主手機丟失或者出現意外手機不在身邊而設有的,因此不必解開手機鎖屏就可以清楚的看見具體地址。宓時晏慌張地掏出手機拍了一張,便把手機塞給蔡女士:“這可能是年安發來的定位地址,你交給警察!”
說罷,他立馬轉身上了車,蔡女士還沒來得及說話,宓時晏便已將車開上馬路,消失在黑夜的另一頭。
人在面對生命威脅的時候,心跳總會下意識加速,而有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會顯露出恐懼與怯弱,有的人卻能奇異般的冷靜下來。
年安則是前者,他微微仰著頭,感受著鋒銳的刀鋒抵在喉嚨的冰冷,一動不動,也沒說話,只是望著近在咫尺的光頭佬,微微瞇起眼睛。
“搞清楚你目前的立場,少他媽廢話,雖然我們的原則是不殺人,但沒說不能給你整個缺胳膊少腿啊……之類的。”光頭佬獰笑道,“你說,要是我把你這手指割了,再快遞到你那賤媽眼前,她會是什么表情呢?”
年安瞳孔一縮,手指下意識絞緊幾分,半晌,又緩緩松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