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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治民?
分明是治官。
法外之律,無條規(guī)行。
公主用魯律保護百姓,限制官員的權(quán)力。對百姓來說,違反律令只需要負擔(dān)魯律內(nèi)的刑法,還有不殺民的仁政。
但對官員來說,違律而行只有一個下場:死。
所以,黃松年和毛昭讀懂魯律后才擔(dān)憂不已。
在公主眼中,不止眼前的世家是她屠刀下的豬狗,連那些讀著魯律,遵照她的法令,當(dāng)她的官員的士子也在屠刀之下。
以百姓為子女,以世、官為仇寇。
公主是雄主,也是暴君。
她的獠牙時刻對著分享她的權(quán)力的人。
黃松年甚至能斷言,公主之治下的國家不會太平。
但事情沒有照他所預(yù)料的那樣去發(fā)展。
鳳凰臺到河谷,江南大半的土地都落到公主手中之后,和平到來了。
百姓努力耕種以填飽肚腹,商路通達,資源豐富之下,世家子弟在這樣的祥和中很快忘記了離開的人,他們還有閑心去議論平洲事故。渾然忘了六年前,鳳凰臺人人自危,三年前,河谷就如平洲。
世家還能議論平洲,還會回頭感嘆。百姓忘得就更快了。
黃松年看著手中河谷奏章,河谷稻一年兩熟,今年已經(jīng)豐收了。
從云賊死后,徐公不舍河谷百姓,情愿留在河谷,不肯歸來。有他在河谷,又有萬應(yīng)城與公主城兩地的支撐,再加上商人源源不絕的往河谷送錢送物,不愁河谷不興。
河谷已有四成農(nóng)田復(fù)耕,百姓歸田雖不足兩成,但已能自給自足了。
徐公還順便把當(dāng)年劃給云賊做慶國的另外十九座城全都給“說服”了。
這老頭的手段,黃松年一向是心服口服的。
何況姜將軍走之前把各城領(lǐng)頭的世家全裹到鳳凰臺來“告狀”了。
公主慈愛安撫,這些人“樂不思歸”。
黃松年的家里還放著一百多個“不思歸”的人呢。其余毛昭家、花萬里家都有,只要公主不說讓他們走,他們就只能“不思歸”。
現(xiàn)在看起來也不必回去了。
魯王旦到,公主顯見是想把河谷留給魯人的。
如今那二十二座城虛位以待,只等魯人到了以后,魯國英賢們就都有事做了。
“因小見大。往日是我狹隘了。”黃松年手握奏章,“公主之策才是真正有益天下的良國之策。”他起身道,“我要去見公主,你要不要一起來?”毛昭就也站起來,整整衣冠,“公有何事?”既然要他去幫腔,就先透個底吧。
黃松年笑道:“我去要官。”
黃松年和毛昭一起面見姜姬,異口同聲的替河谷那些被云賊禍害過的世家求官求爵。花萬里聽說后也趕來了。
三人聲淚俱下,說這些人太可憐了,被云賊欺負得太慘了,公主這么慈愛,對他們還是太冷淡了。
姜姬從諫如流,那該怎么做呢?黃松年等人紛紛道,云賊為禍天下,這些人受害,雖然不是公主的過錯,但這也沒辦法,現(xiàn)在除了公主能給他們一個公道,還有誰能呢?
三人力諫,親友子弟聽說后,帶著那些不思歸們過來,一起跪在殿前求公主憐惜。
這么多人一起懇求,公主怎么能不心軟呢?
當(dāng)即賜爵,賜屋,賜車。
她賞賜完,黃松年等領(lǐng)眾人跪拜,山呼萬歲。
有那一二覺得不太對頭的,此情此景也不敢出來做一個清醒的人,稀里糊涂的跪了。
等受賜的人領(lǐng)了賞,住進了受賜的屋子——還沒有黃家的屋子好!突然發(fā)現(xiàn)走不了了!
他們想走,自然要去先是收留他們,又替他們求來賜爵的黃松年等辭行。
不能不辭行就走啊,那就太不知禮了!
一辭,黃松年等就一臉震驚:為何要走?難不成是嫌棄公主所賜之爵太小?來人拼命搖頭:不是啊!
黃松年再問:那是嫌屋子小?
來人再拼命搖頭:不是!
黃松年再再問:嫌車小?來人瘋狂搖頭:絕對不是!
黃松年很周到的繼續(xù)問:是不是嫌公主沒有賜奴?公主仁慈嘛,你要是想要奴仆,我贈幾個給你。
送了一堆男仆女婢把人送走了。
那人領(lǐng)一堆男仆女婢走,前腳回家后腳就聽說外面有人傳他們貪心不足呢。
嚇得趕緊把奴仆帶回去還給黃公!還是說要走,這回的理由是久不歸家,對祖先太不敬了,昨晚上做夢夢到祖先罵他呢,還是應(yīng)該趕緊回去祭一祭祖先。
黃松年仍是很周到:這簡單,我來準(zhǔn)備祭品,你帶家人去神女廟祭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