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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正往這邊來的馮瑄聽到,抬頭一望,見姜姬趴在二樓的欄桿處,赤著雙足,清水泊泊的從她的腳間穿過,灑落下來——如果不是她蓬頭垢面,衣服上全是灰,嘴里還說著家鄉話的話,這一幕就美多了。
“公主。”馮瑄拱手而笑,身后是浩浩蕩蕩的箱子和無數的從人。馮家從人見摘星樓現在成了水簾洞,水和著積攢多年的陳塵都和成了泥,也不舍得把這一箱箱珍貴的布匹就這么往里抬,于是全堆在樓前的庭院里。
“先生。”這么短的時間,她也不可能再換一套衣服,何況昨晚上進宮來時他們的箱子都放在車上了,也沒得換,她也就坦然的用這副面孔來見馮瑄了,仔細想想,馮瑄頭一次見他們時,她的打扮也不必現在強多少,就不必強求外貌了。
“這是什么?”她問。
馮瑄一副理所當然,“當然是公主的行李。”
行李?
馮瑄帶來的從人都很厲害,不等主人吩咐,放下箱子就自動自發的去打掃衛生了,一百多號人一起動手,不但把摘星樓給打掃干凈了,還重新布置好了。
姜姬再次走進去,見微風輕撫,送來微微涼意,水簾從高處落下,在一樓就只會看到如碎玉、寶珠般的大顆水珠,涼意浸骨。
地面不知是涂了什么油還是別的什么,赤腳走在上面,反倒足底生溫,觸感如美人肌膚。一樓正中是個不說該說是座還是榻的東西,目測夠姜姬帶姜武再加姜谷姜粟姜旦全坐上去都夠。榻前是案,左右也各有一個小方幾,方幾上擺著三足寶鼎,正燒著香料。
距離座榻不遠掛了一方簾帷,馮瑄道:“公主日后坐在這里,如果有不想見的人來,只要把這簾帷放下就可以了。”
那么多箱子全都放到二樓去了,床榻是現成的,也打掃干凈,鋪上了被褥,掛了上簾子。
姜姬到二樓看過后,讓人多拿了幾個鋪蓋過來。馮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見都收拾好了,笑道:“我見公主這里沒有役者,特意帶了幾個來。”
姜姬剛要拒絕,馮瑄就指著八個人說,“這個,擅制餅;這個,極擅燉肉;這個,公主別看他生得不好,最擅制衣,制成的袍服就算在魯王面前也絕不會失禮。”
原來是做飯的、燒火的、做衣服的,那就真不能不要了。
姜姬接收了這些役者后,役者們立刻就做出一桌美食來,早上只啃了兩口干餅的姜姬難得能大啖一番,吃得滿足極了。
用完飯后,馮瑄就要告辭了,臨走前問姜姬:“公主可是打算在二樓起居?”
姜姬指著一樓說:“難道還能住這里?”一樓格外空曠,一看就不是讓人住的,而是唱歌跳舞,宴客的地方。
馮瑄笑道:“我見公主在二樓放了許多鋪蓋,我有一言,望公主不要見怪。”
姜姬沉默下來,半天才說:“……先生請說。”
馮瑄不免放柔聲音,輕聲道:“公主身份貴重,自無不可為。可是公主身邊的人,卻不能這么自在。公主待他們好,更要為他們考慮,免得……”
第46章 姜武離開
馮瑄走后,姜姬坐在榻上半天都不能平靜。
摘星樓已經打掃干凈,再也嗅不到那積存的塵土味。紗帷輕輕飄動,送來蓮花的清香。案幾上擺放的香鼎、香瓜、玉盤,另一邊則是堆放的箱子,姜谷和姜粟正把替換的衣服找出來。
“……做幾件衣服。”她說。
姜谷說,“馮公子不是送了衣服來?”她指著另一邊的一個大箱子。
這是馮瑄今天來的任務:馮家送給她的衣服與首飾。至于那些行李,大半都是各種布匹。一小部分是從家里來出來的,早年馮丙送的;大部分都是她這一路上收的“禮物”,龔獠送的最多,馮瑄也送過一些。還有一些其他人給的。
“給你們做些新衣穿。”她笑著說,指著箱子:“開了那個箱子,用那里的布做吧。你和姜粟都要做幾套。姜旦也需要幾件,還有姜武與姜奔。”
馮家只給她一個人送了衣服,姜谷他們現在身上穿的全是當時在家里做的,雖然都是新布,也沒有補丁,但跟昨天她穿的那一套相比,真的差得太多了。
“姜武和姜奔的衣服,照著姜旦的那一套做。”姜姬翻出姜旦在馮家穿的那一件,后來從馮家出來,擔心他在路上弄臟衣服就換下來了,“你們倆的照著我的做。”
姜谷驚訝的瞪大眼,“我和姜粟就不用了,你的衣服,我們不會做啊。”
“也沒有那么難。”姜姬想了想,把馮家送來的那個會制衣的役者叫了進來。
這些役者都沒有姓名,馮家能把他們送來,當然不會給他們姓馮。這個役者身材矮小,手指短粗,看起來不像擅長制衣的,他一進來就拼命把頭低下來,不肯讓姜姬看他的臉,趴在地上說:“奴參見公主。”
他臉上有一塊胎記,黑青色,整個橫在右眼與鼻梁上,還有些隆起。現在似乎認為臉上有胎記的是天生的罪人還是什么的,這種孩子在生下來后有的甚至會被扔掉或殺死,少數能長大的也只能隱姓瞞名過活,這個人卻學了一門手藝,能以此為生,真是很厲害。
姜姬說:“你看我這衣服,你可會做?”她平舉雙袖。
那人速度看了一眼,繼續死死壓低頭說:“這件正是奴的手藝。”
“能不能再做幾套?”姜姬指著身后的箱子,“這些隨便你用。”
那人連連點頭:“奴立刻就動手!十日!不……十一日一定能再做一套!”
“不必這么趕,如果簡單點做,不做這么復雜,能快點嗎?”她指著姜谷與姜粟,“她們可以幫你。”
那人反倒不愿意了,一邊找借口:“奴制衣時不喜人觀。”一邊打量姜谷與姜粟,又道:“二位娘子一看就不是做活的。”
姜姬后知后覺的想起應該是怕人偷師,只好做罷。又趕緊請他給姜旦也做兩套,那人不知是不是被馮家交待了什么,答應是答應了,卻寧愿先做姜姬的,道:“等給公主制出兩件衣裙后,奴再給小公子做吧。”
她倒是想請他給姜武與姜奔做衣服,但他就一個人,先做她的,一套要十一天,兩套下來就要二十天,再做姜旦的,衣服雖小,時間卻不會少,最多算十天,就是一個月。
這么一想,還不如她們試試。
那人先來挑選了一些布料,四下找不到奴仆抬箱子,急得一頭汗。
姜姬讓他在這里做,他卻死活不應,連連磕頭說:“奴在這里,只怕性命不保!”
聯想到這摘星樓只有魯王上來過,難道馮瑄說的那話是指她不該讓姜谷他們都住在摘星樓?
姜姬問他去哪里做,役者道:“那邊就有小屋,奴在小屋里做。”
姜武幫他把箱子抬過去,回來說:“走到那邊,有一排屋子是給他們住的。”姜旦搶話道,“我也可以進去!”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