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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沒錯,山腳下不是來了一個人,而是來了一列車隊。
從人突然在車外喊,“馮公,那邊山上有人。”
馮丙從車中下來,望著遠處的山坡,“叫展用來,讓他看看那是什么。”展用是他的隊伍里能看得最遠的人。
展用坐在馬上,被人一叫就趕緊跳下來,他比旁人矮小,卻有一雙猿臂,尤擅強弓。他跑到馮丙身邊,馮丙指著那邊道:“你看看那邊是什么。”
展用舉目遠眺,少頃便道:“馮公,是一位小公子帶著一個從人,從人舉著羅傘。”
羅傘?!這種地方,什么人會用羅傘?!
馮丙高聲叫道:“快牽馬來!展用與我來!”
立刻有兩匹馬牽來,馮丙與展用飛身上馬,展用要配弓箭,馮丙制止他道:“不可!”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帶著弓箭說不定會適得其反,他不但不讓展用帶弓箭,還把自己身上的劍和匕首也給取下來了,還特意取來帽子戴上,“走!”
“他們過來了!”姜武咬咬牙,他知道這兩人騎的是馬,以前來村里抓男人的軍隊就有人騎馬,騎馬的人跑得快,他們跑不過馬。
“你站到那邊。”姜武握著手里的傘柄,只要等他們下馬……
姜姬聽他的站到不遠處,遙望著來人。
馮丙與展用策馬很快就來到這兩人面前,當看到那個靜靜矗立的女公子時,馮丙渾身的血都要沸騰了!在這樣的鄉野之間,怎么會有這樣一位雅致的女公子?
姜武向前一步,大聲喝道:“來者通名!!”
馮丙忙道:“通州馮氏,馮丙。”
展用是從人,自然不必報名。
姜武也沒有開口。馮丙只看姜姬,她的眉眼之間,竟然與……
姜姬記得姜元教過,“姜姬。”
姜姬!
馮丙激動的就要上前,姜武抓住時機把傘猛得掃過去!展用一直盯著姜武,從后面抓住馮丙的衣服往后使勁一甩,兩人頓時滾地葫蘆般滾下山坡,姜武趁勝追擊,舉著傘連連橫掃突刺,展用只得拖住馮丙連滾帶爬,靠近馬時,姜武趁機擊中馬的鼻子,驚走的馬。
馬咴咴叫著跑了,姜武見馬跑了,回身扛起姜姬就跑,手上還拖著那柄傘。只是傘蓋早在剛才的打斗中掉了,正好只剩下毛竹柄,當棍子使還有些嫌輕呢,他大步如飛,轉眼間就跑過山坡不見影子了。
展用此時才把頭昏腦脹的馮丙扶起來,“馮公無恙?”
馮丙扶著頭,剛才跌得渾身疼,喘道:“人呢?”
展用搖頭,“跑了。”他去撿了那掉下的傘蓋,拾回來給馮丙看。
“九十九道傘骨。”馮丙摸著傘蓋,欣喜的笑起來,“天佑我等啊!”
既然找著了,那也不必急了。馮丙被展用扶下山坡,更衣、梳頭,還讓車隊的從人全都換了新衣后,才整整齊齊的向前走。
“就在這里了,慢慢找,如果遇上人,千萬不要驚動了他們,更不可失禮!”馮丙道。
姜武扛著姜姬在山中繞了兩圈才氣喘吁吁的向家跑。離家不遠,姜奔已經聽到聲音迎過來了,經過兵禍,一看到姜武神色不對,姜奔嚇得聲調都變了:“是不是當兵的來了?!來抓人了嗎?”
他喊出來,頓時所有人都跑出來了。姜谷、姜粟從屋后出來,滿面驚惶;姜元從屋里出來,一臉嚴肅,陶氏整個人都嚇癱了,卻最快反應過來,對姜谷和姜粟喊:“立刻把糧食裝進袋子里給他們!”然后撲到姜元腳下抱住他喊:“你快跑!快帶著糧食跑!”
姜谷和姜粟立刻轉身去拿糧食,姜奔去看姜元,而姜元卻伸手對姜武說,“把姜姬給我。”
姜武剛要把姜姬遞過去就被她在脖子上狠狠掐了一把,他一僵,手又收了回來,仍舊抱住姜姬說:“不是、不是兵。”
姜元仍伸著手,“把姜姬給我。”
這一次,姜武不敢違抗了,姜姬就搶在前面從他懷里滑下來,自己走向姜元,“爹爹,是一隊人,有人看到了我們,說他是……”她模仿那人的語調,“通、州,馮、家,馮、丙。”她問,“是認識爹的人嗎?”
姜元笑了,把姜姬抱到屋里,對陶氏說:“不必害怕,姜姬的衣服臟了,頭發也亂了,給她重新換一身。”
是馮家先找來嗎?蓮花臺下八姓,竟然是馮家先來找他,看來馮家已經不敵蔣家與趙家了。
接下來的時間,姜元一直獨坐在屋里的床上,陶氏不敢回屋,只好和姜谷、姜粟留在做飯的地方。姜姬已經換過了衣服,姜旦在她的床上睡覺,她在小窗前跟姜武說話,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不遠處傳來馬的嘶鳴聲、車輪的轆轆聲。
“他們來了。”姜姬說。
姜武:“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不過說不定能知道……‘爹’以前是干什么的了。”也能知道他到底為什么這么對他們,特別是……對她。
“公子!元公子!元公子啊!!”馮丙遠遠看到慢慢踱到廊下的姜元時,激動的滾下車,哭喊著撲了過來,他五體投地的趴在廊下的泥地里,捶地大哭,不管化凍的春泥沾在他的衣服上,連臉上都有。
而隨他來的人也都紛紛五體投地的跪下來,哭聲震天。
屋里、屋外的人全傻了。
姜姬巴著窗戶,僵硬的慢慢回頭,發現自己沒聽錯,回頭問姜武:“他們在哭?!”比上墳哭得還慘。
姜武愣了一陣,眼圈也慢慢紅了。姜旦被吵醒,也哭起來。
姜姬只好去抱姜旦,輕輕拍哄他,對姜武說:“你不要哭,還不知道他們是什么人……現在是哭的時候嗎?!”
屋后的陶氏、姜谷和姜粟也全都哭了。
但直面馮丙的姜元卻只是紅了眼圈,他望向蓮花臺的方向……那里他從來沒去過。
“不要哭了,進來坐吧。”姜元說。
馮丙爬起來,自慚形穢不肯進屋。“進來吧,這種地方還有什么好講究的?”姜元看馮丙不動,竟然自己走到廊下來,馮丙立刻爬了上去,像姜武和姜奔一樣,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了,木屐和襪子也脫了,就剩一條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