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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真有冤大頭啊。
四輛大車,兩車糧食,兩車木頭。
新爹——姓姜,以后就叫爹了,但“娘”卻不能喊“娘”,而要喊“夫人”。
六個孩子,只有米兒改名叫姜姬,豬哥——改名叫姜武。爹聽到他自稱叫豬之后噴笑,道:“當小名吧,以后你就叫姜武。”
牛哥叫姜奔。
兩個姐姐卻還是米兒起的名字,一個叫姜谷,一個叫姜粟。最小的弟弟叫姜旦。
帶著這四輛大車回來后,爹就開始帶著大哥和二哥蓋房子了。新屋子是個“葛”型,前面一圈籬笆,中間是個大屋,還有個火塘,正好冬天取暖,爹和夫人帶著小弟弟就住在這里,后面拐了個小彎之后是個半大的屋,姜姬就住在這里,而兩個姐姐就住在她這屋前面的過道里,只能并排放下兩副被褥,雖說兩邊只隔著一道門卻更奇怪了。姐姐們說她們住的離火塘更近,還更暖和呢,安慰她別在意。但新爹就打了兩張床,大的那張他和夫人睡,還睡個小弟弟,小的那張就給了她。
一絲微妙的不安讓她心神不寧。
“他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悄悄問豬哥,大名叫姜武,可她還是叫他豬哥。
“你跟爹有點像。”豬哥指著她的眼睛說。
“像嗎?”家里沒鏡子,她一直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
天越來越冷了,住在大屋子里,姜姬才覺得這個爹其實也不是那么差,如果沒有他,他們未必能熬過這個冬天,至少小弟弟就肯定熬不過去。
現(xiàn)在夫人也不必去走親戚了,以后兩個姐姐和她也肯定不必去走親戚,就這樣,她就要感激爹。
“把棍子掄起來!”
天上飄著薄雪,姜元卻赤著上身,舉著一根丈長的木棍子站在雪地里,他面前是姜武與姜奔,這兩個男孩不但不能穿上衣,連鞋都不能穿,身上全是被擊打出來的青紫。但姜姬卻沒有阻止,因為這是在教他們武藝。在這里,有一身武藝總能多一些生的機會。
姜元似乎真的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了,他親手教姜武與姜奔習武,買來紡車讓陶嬌兒和姜谷、姜粟紡線織布。姜姬只要帶著小弟弟就行了,紡車與織布機只買了兩臺,輪不到她用。她坐在廊下,身后是暖融融的火塘,只要陪弟弟玩,其他什么也不必她做。她身上穿著姜元買回來的衣服,家里人人都有好幾件新衣,還有皮襖和布鞋。現(xiàn)在每頓飯都有湯有餅,甚至還有幾只臘雞臘鴨,等過年時就可以吃了。
他真的是個好人?
姜姬不信。可她也想不出他做這些事——這么大的投入,他想得到什么呢?
第3章 優(yōu)待
姜武和姜奔耍的棍子都是小兒手臂粗細的,長一丈三。棍子豎起來比他們兩個還高,姜姬試過,她最多能拖著棍子走十米。
他們倆的棍子和姜元的一樣,這就是成人用的。姜元讓他們一開始就使這個,所以這兩人一開始能做的就是拖著棍子漫山跑,姜元在后面舉著棍子追打,如果姜武和姜奔在跑的時候把棍子扔了,就不許吃飯,還要挨十杖打屁股,挨打時還必須站著,被打趴下就要趕緊爬起來,再站好挨打。
吃了兩個月飽飯后,姜武和姜奔的個頭都往上躥了一截,也長了力氣,終于能把棍子掄起來了,但距離能跟姜元對打還早得很。
如果說這個家中現(xiàn)在誰最辛苦就是這兩兄弟了。他們就算在下雪之后也只能穿單衣,買回來的皮襖只有四個人有:姜元、陶氏、姜姬與姜旦。
姜武、姜奔、姜粟、姜谷四人都沒有。但是沒人抱怨,在姜元來之前他們本來也不會有皮襖可以過冬,何況又買了那么多糧食,現(xiàn)在每人每天都能吃很多飯,還有什么好不滿足的呢?錢是姜元的,陶氏是“娘”,姜姬與姜旦是家里最小的,只有他們有皮襖穿似乎很合理。
但姜姬還是發(fā)現(xiàn)了很多不同,姜元似乎在有意的將大家分隔開來。他成了制定規(guī)則的人。
比如姜武和姜奔,他們連屋子都沒有,只能睡在姜元和陶氏屋前的廊下。姜姬有不滿,可又說不出口,難道她能問姜元為什么不多買些木頭,蓋幾個足夠所有人睡下的大屋嗎?姜元愿意拿出多少錢就拿多少,而他拿的錢,他要怎么花,也沒人能指手劃腳。至于為什么木頭不夠卻還要蓋一條回廊,還要在屋里做區(qū)隔,可能……可能這里的屋子就是這么蓋的,可能姜元不想住得太差——他似乎并不是一般人。
總之,有不滿、有不安的只有姜姬,陶氏他們全部都被姜元“降服”了。陶氏、姜粟、姜谷、姜奔,他們全身心的崇拜他,信服他。
“就到這里。”姜元說,姜武和姜奔聽到這句也不敢把棍子扔掉,而是先單膝跪下,“喏!”然后再拖著棍子蹣跚的離開,今天他們的身上又添了許多青紫。
離開前,姜武對在廊下坐下看他們練武的姜姬做了個鬼臉。
姜元赤著上身過來,對姜姬露出笑容,溫聲道:“怎么坐在此處?小心被風雪吹到了。”他走到廊上來,說:“下回去買糧食買些簾子回來,掛在這里。”
他向里面走,陶氏早就聽到他的聲音,急步從火塘邊過來說:“已經(jīng)燒好了熱水。”
看著姜元的背影,姜姬發(fā)現(xiàn)自己還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姜元的年齡。
從臉上看,他真的十分蒼老,有皺紋,滿面風塵,還有一頭花白的頭發(fā)。但脫了上衣后,他的肌肉卻依然緊實有力!如果只看臉,姜姬會猜他有五十歲以上,但看身體,他不會超過四十歲。
如果再加上他晚上和陶氏在一起的表現(xiàn),還可以再減五年。
姜元和陶氏那邊漸漸傳來不雅的聲音,他絲毫不避人,不管早晚,只要他想就會把陶氏推倒。姜姬只好抱著姜旦躲回她的小屋去。
雖然在小屋里還是能聽到聲音。
她的小屋有一個小窗,只有她的臉那么大。這時窗上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她把窗打來,姜武的臉露出來,她就把藏起來的一塊粘米團遞給他,他一口就給吃了。
姜元買回來的糧食雖然多,但并不是都很好吃,最好吃的是一種細長的紫色的米,最難吃的是一種帶黑點的灰白色的谷物,久煮不爛,吃在嘴里像吃石灰粉。
陶氏、姜谷和姜粟做飯時,要把這種灰白色的谷物挑出來,姜元不吃這個,他讓姜姬、陶氏跟他一起吃,而這種灰白色的谷物就成了姜武、姜奔、姜谷和姜粟最主要的食物。
姜姬就每天留一個,帶給姜武。不止因為姜武跟她最好,還因為姜奔是這個家里最崇拜姜元的人,陶氏雖然也把姜元當成天一樣,但她眼里至少還有姜旦,有他們這些“孩子”,而姜奔眼里只有姜元了,他真情實感的認為他們都該相信姜元,懷疑姜元簡直是大逆不道。
姜姬在觀察過家里所有人之后,只能盡力把姜武拉到她這邊。
姜武幾口吃掉紫色的粘米團,心滿意足的舔舔手指,看看天空說:“現(xiàn)在沒雪了,也沒風,你想出去走走嗎?”
聽到前面屋子里的聲音,姜姬點點頭。然后她就悄悄溜了出去,在經(jīng)過大屋時,姜元正把陶氏按在床上大開大動。
姜武就等在廊下,看到她過來,拿出木屐,“穿嗎?不穿我抱著你。”
姜姬穿不慣木屐就搖頭,姜武就把木屐放回廊下,伸手來抱她,他在她臉上蹭了下,“你身上真暖和。”
已經(jīng)下雪了,他一定很冷。
姜姬伸出雙手捂住他的耳朵,他不能進屋,只能在廊下靠近火塘的地方取暖,所以出去走一走,活動起來,身上會暖一點。
他抱著姜姬走出去不遠,姜奔就舉著一把巨大的傘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