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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夢到你的時候,醒來我真的覺得很憋屈,想要大叫,想要發瘋,我和他走得越近就越壓抑,但是,這些情緒,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夢到你……去世的樣子,我也不會這么難受,后來我想,其實我是不想明白,其實我清楚得很,那是個我不該喜歡的人,我知道自己在做錯事,可,我不管怎么做都是錯的,我不該喜歡他,可我不喜歡他的話,就是在欺騙他的感情……那些事情,我不想做的,我自己也不喜歡那樣的自己。”
“但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能力有限,世界上沒有一條好走的路通向我想要的終點,我顧不了,只能那樣往前走,不管不顧……難受得發了瘋也裝著和沒事人一樣,有時候我看著病人,心里會很煩,我覺得她們好多人是在給自己找煩惱,好日子不過,非得要折騰自己。”
不愉快的事說太多了,她忽然有些擔心,趕忙神色正一正,“都是過去的事了,其實……苦慣了也就習慣了,是吧,而且人要往好處看,比我慘的人還有好多呢,你看師雩,他心里肯定就比我苦,比我更壓抑啊。”
她不厚道地笑了,“這有對比就又覺得還好了,是不是?”
“哦,這是怎么回事,我還沒給你說呢。”
她就絮絮叨叨地一邊燒紙一邊把事情說全了,“……后來我們去看他爺爺,他爺爺臨終以前對我說……”
“那張照片,然后我就……”
“這才知道,其實師雩說的是真話,兇手是哥哥,他只是真的很倒霉,和你一樣……錯的時間,遇到了一個錯誤的人。如果他當時馬上回頭報警,馬上指證兄弟,他沒事的。如果你就那樣走掉,沒有和他爭執的話,你也……”
可是,這世上是沒有如果的,胡悅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她微張著嘴,像是在出神地遐想著‘如果’之后的生活,好半晌才收回手,把黃紙放下去。
“現在都好了,沒事兒了,案件解決了,師霽認罪了,我也挺好的。有錢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而且也走出來了——我們都走出來了。他沒有怪我騙他,我也……我其實也沒有怪他騙我,他也很不容易,媽,你別怪我,真的,他也挺不容易的,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人性,我也不是圣人,所以我……我沒怪他。”
她小心翼翼的語氣,好像犯了錯的小孩在偷看家長,“你……如果你知道的話,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其實……我其實也都沒有很恨袁蘇明,就覺得,終于解決了,我想要他把什么都說出來,接受法律的懲罰,就是這樣而已。”
她的眉宇暗下來,忽然仿佛又有點倔強,“我想要的就是這樣而已——最基本的權利,這不是癡心妄想,這本來就是應該的事,從頭到尾,這都不非分。你說是不是,媽?”
黃紙在火里打著旋兒,融成飛灰,向著天空旋轉而去,一整個大麻袋都空了——那巨量的黃紙居然真能燒完。胡悅怔怔地凝視著墓碑,把最后一疊黃紙放下去。
“以后,我該怎么辦呢,媽?”
她低聲問,“媽,我和他……”
第220章 了結
“小姨,你哭了啊?”
“啊,沒有啊,剛才煙那么大,眼睛被熏紅了吧。”
城市小就是好,公墓回來,還可以各回各家稍事洗漱,再帶上要上學的小孩,不適合去公墓的老人一起,到酒店集合。兩桌人坐得滿滿當當,胡悅進來,好幾個小輩被長輩帶來打招呼,有個小外甥奶聲奶氣地問,“真的嗎?被煙熏眼睛也會紅嗎?”
“真的呀——你要不要試試看呢?”胡悅說,笑瞇瞇地逗孩子,幾個長輩對視一眼,都出言打岔,“吃飯了,說這些干嘛呢。”
她這次回來,處處都做得妥帖,但也表面,沒有那種衣錦還鄉,動情話當年的環節,這當然是好——大概也就免去了親戚們痛哭流涕表示后悔的難堪,但也因此,雙方的關系就顯得疏遠,二姑和小叔有點焦慮,整頓飯都想營造氣氛,“接下來要在家住一段時間嗎?”
“也不能總住酒店,這里畢竟是家里,要不明天就把房間退掉,到家里來住。”
“是啊,你爸爸那邊有弟弟不方便,就住奶奶的老房間好了,還是自己親戚家里住得自在點。”
是嗎?胡悅很想回一句,“算了,奶奶以前其實不怎么喜歡我去看她”——但終究又忍住了,她想了一下,講,“明天就回去,最近請太多假了,也不好讓主任太難做。再說,也有很多重要的客戶,不能耽擱的。”
“是的是的,那的確是的。”這一招很好用,眾人頓時肅然起敬,連連稱是,又忍不住好奇,“重要的客戶……都有多重要啊?”
“你們診所有沒有接待明星啊?”
“有的,都有的,明星很少不做微整容的,”案情的事情不想講,這些事情吹吹逼不在話下,胡悅給他們講診所的收費,“做這行,讀書的時候費錢,實習的時候貼錢,但是真的做出來,沒有不賺錢的,現在很多醫院非常缺醫生,如果能從公立醫院跳出去,自己做得好的話,收入很豐厚的。因為做有些微整容真的很貴,尤其是明星來做。”
“有多貴?什么明星來做?”
“你們收入一般多少?”
“真的做出來很賺錢嗎?入行容不容易啊?”
好幾只耳朵頓時豎起來了,大家關心的話題各有不同,胡悅就知道話題已被成功引開,她隨便講了些事情,“我的收入還好,是主任的收入最高了,一般都能年入好幾百萬吧,如果做到主任的話,不過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貴的話也很貴啊,明星做的冷凍療程什么的,一個療程一般都要好幾十萬的……”
“入行還好,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難,只是很少有高中生和家長知道這一行賺錢就是了,我也是機緣巧合吧,不然我也不知道會這么賺。”
她雖然不肯說自己的收入,但這行業就這么賺錢了,兩個家族都過的是普通小市民的生活,毫無疑問,胡悅肯定是雞窩里飛出的金鳳凰,親戚們想討好,甚至是想要從她身上沾點光也正常,只是胡悅油鹽不進,一直都淡淡的,希望逐漸消失,現在注意力自然也就被轉移,更注重能看得見的好處,那就是胡悅開闊的眼界能帶來的商機,幾個小孩讀初高中的姑姑叔叔都聽得入神,也都問得熱衷,更是嘖嘖稱奇,“所以這人真的是,就是要走出去,見識才會廣闊,坐在小縣城里,哪里知道還有這么多賺錢的門道?”
她二姑又去推嫂子,“哎,我記得你侄女不是剛上高一嗎?可得回去說說,挺好的,要能做個整容醫生可不賺大錢了——還有樂樂,以后和姐姐學習啊,等你讀完大學,姐姐的醫院都開起來了,你剛好進去當醫生!”
一頓飯吃得都還算熱鬧,只有這一角特別寂靜,二姑的話,也不知有意無意,說得角落里三個人都面露尷尬,胡悅的繼母垂下頭擺擺手,“樂樂笨的很,笨的很,沒姐姐那么聰明,當不了醫生。”
“哎,你這個……”
氣氛有點尷尬,二姑恨鐵不成鋼,附耳和她嘀嘀咕咕,眾人都看著胡悅,見她只笑不說話,大概也都知道意思,紛紛說點別的把話題岔過去:胡悅和繼母的關系是很疏遠,她父親第二年就再婚了,兒子今年十歲,基本沒見過姐姐幾次。胡悅讀書,父親不是沒錢,但就給出了幾萬塊,還沒親戚出得多,這里面肯定也有說道。現在胡悅出息了,她倒也有骨氣,大概也知道繼女厲害,過來吃飯無非面子上怕太過不去,倒是沒想過來蹭點什么好處。
這個結,繼母的確是有虧欠,胡悅也不想解,更沒人能倚老賣老出來說話,氣氛是有點尷尬的,這頓飯因此也就吃得不久,胡悅適時露出點倦色,“喜晚上都來啊,下午休息會,這一早忙里忙外的,都辛苦了。”
晚上還有一頓,可以繼續培養感情,眾人散得很干脆,胡悅有意慢了一步——她父親也沒走,他有話想說,她看出來了。
對父親的記憶,已有些模糊了,畢竟是留守兒童,父親一直都在外打拼,做的還是貨車司機這樣流動性大的行業,只記得極小的時候也曾被牽著去過超市,逢年過節也收過他給的新衣,嘴里被塞了一根棒棒糖,“好東西,甜甜你的嘴。”
再之后,就沒什么特別的回憶了,這種家庭關系在留守兒童和父母之間很常見,感情深厚是例外,相對無言才是現實。就像現在,服務員來收桌子了,他們倆還相對著,沉默著,好像誰都想不出什么能對彼此說的話。
“要不要去我房里泡泡茶?”最后還是胡悅主動開口,老一輩人,沒讀過什么書,雖然走南闖北見識廣,但思想上還是老一套,在親生女兒面前,這個長輩的面子放不下來。
“……行。”她爸爸也松一口氣,只是語氣仍不自然。“坐坐。”
他一路好奇地看著裝潢,進了房有點局促不安——現在經濟是好了,縣城也都至少有一間說得過去的酒店,軟件不行,硬件一般都夠得上四星標準。
“這么大……多少錢一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