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說是被警察帶走了,具體還不清楚,他這個身份的人,一旦出事,牽連不在小。”劉太應當是已經把手里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又或者從未和李生站到一邊,語氣很悠閑,對容太多少有點提點的意思,“在確定之前,各方也都得把手尾都處理好才行。”
“您說得是。”容太的冷汗都快下來了,也不敢閑坐,拎起包匆匆告辭,“家里還有點事——”
“我知道這個容太,他們家以前搞過一陣拆遷,和李生的房產公司有合作。”等她走了,自然更好八卦,劉太邊喝茶邊和胡悅講,這些貴太太都喜歡和她說點八卦,她只聽不說,有耳朵沒嘴巴,聊起天來讓人放心。“李生要真是徹底倒了,徹查起來,沒準也要脫一層皮——還有那個什么白玉,你最近也少和他她往來些,業績是帶不來了,別開口問你借錢,帶來一身的麻煩也說不準。”
劉太目前每次來也就是做做射頻,胡悅有時候幫她做,有時候叫護士來,今天她親自動手。“白姐和我們醫院談的是先付款的團購,倒是沒什么金錢上的來往……不過,她和李生……”
她的手捏緊了儀器頭,“她這是已經和李生一起被抓了嗎?”
“說是去協助調查,可都查到她頭上,李生這回事情小不了,她應該也是栽在里面出不來了。”劉太也是有些感慨,話比平時多,坐實了李生已被控制。“人,還是別做虧心事為好,這么多年來,她造的孽不在少數,還以為都能遮掩得天衣無縫……其實也就是沒出事。真出了事,樹倒猢猻散,她也跑不了。”
這樣看,劉太太是以為李生靠山倒臺,自己跟著出事,連累到了白姐,她對李生那些事,影影綽綽知道個大概,今日也有點天理昭彰、報應不爽的感慨。胡悅礙于身份,不好打探太多,抿抿嘴,心里卻忍不住有點笑意:劉太太心里,裝的都是那些上百億的生意,在她心里,這些風塵女子下落不明的事情,不大不小,不過是讓人皺眉的獵奇談資,恐怕她再也想不到,李生倒臺的突破口,正是其中一個已經無人記得姓名的風塵女。
是真的只因為她嗎?這案子辦得這么順,是否,背后還有什么別的力量?
笑意未收,這疑問也浮上心頭:張家三鳳,是不是只是把李生扳倒的借口?
案件進度,有嚴格的保密制度,不讓外人知道太多,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胡悅對案件內情知道得沒有更多,她只知道,那些在花樣年華便沉睡在山間林地,甚至只是被隨意拋灑入水的女孩,從此不會再沒有下落。就算有別的因素,別的力量,兇手也終于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這宗看似絕無可能破獲的懸案,在不屈不撓的努力與那一點點運氣之下,真相,終于也將大白于天下。
胡悅舌尖,就像是懸了一個絕大的橄欖,扯得她心頭都有點疼,回味是泛著苦味的甘甜,這一整個下午她都很想微笑,劉太不知內情,還笑話她不喜歡謝瑞瑞,“人家丟了個大客戶,你還這么開心,還不發個微信問候一下?”
她哪里還記得謝瑞瑞?胡悅差一點闖進師霽辦公室報喜,她含著笑把劉太送走,轉身掏出手機想先發個微信,卻見到滿屏的未讀信息。
【她現在就坐在病區門口,你等會回來的時候注意點啊】
【那個于小姐……】
信息是反著看的,最新的在最上頭,胡悅點進微信,果然看到謝芝芝和于小姐兩人的未讀信息,她放下別的事務性消息,先看了于小姐,話倒是不多,斷斷續續,【你在醫院嗎?我想來找你,有點事問你……】
從謝芝芝的話來看,她剛才工作未回,所以于小姐應該是自己跑到十六院去了,這會正在住院部坐著等她呢。其實,她人常來,倒也不至于引起警惕,是謝芝芝發覺她神色不對,這才發來微信提醒一下。【好像是遇到什么事了,坐在那怔怔的,也不知道想什么】
這……
胡悅給于小姐回了幾條微信,她都沒回,也不知是沒電了還是不愿看,正好,劉太走了,她今天也沒有預約,她想了想,索性和師霽發微信交代一聲,自己先回十六院找于小姐。“親愛的,怎么啦——我剛看到你的微信,出什么事了嗎?”
于小姐今天沒有再拎愛馬仕了,她也沒有化妝,這張精致的臉不再如從前那樣精致——少了眼線和眼影,眼睛沒了神,沒了鼻根的陰影,鼻子顯得有些過大,更重要的,是她那惶然的神色,叫胡悅想到了初次見面時,她在街角哭泣的樣子。她沒有計較胡悅也許過分浮夸的演技,一把抓住她的手,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說,“他……他……他被抓了,他被抓了……”
她不給胡悅任何表演的機會,抓著她的手往下拉,一雙眼惶然地、了然地看著她,輕聲而又急切地問,“是你,是你對不對,是——是頭發對不對?”
“你接近我……就是為了搞他,是不是……”
“你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利用我,是不是?”
這樣的問話,讓胡悅張開嘴,卻無法在第一時間回答,而于小姐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望著她,眼底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摧毀,又有什么情緒燃了起來,胡悅忽然有所感覺,但她還沒來得及退開,腮上一痛,人就跟著又被這力道打到了一邊。
——又,被打耳光了啊……
這頻率,有點高了啊……
第81章 地震
“你是不是該給她報名學個防身術什么的?”
下午四點多,還不到住院部人潮最盛的時候,專用電梯里人不多,張主任的語氣多少有點調侃——上回是一大家子人來鬧,還有壯年男子,這回就一個小女孩,也已經被保安控制住了,這對張主任來說不算什么大事,“我們十九層的醫鬧也不是沒有,但這樣直接上手的,還真就是老被小胡撞上——她就是有這個命吧。”
都說醫學是最嚴謹的科學,這話不假,但同時醫生也都很迷信,什么某個醫生值班的時候,急診室容易出大病患,某個醫生比較容易遇到極品病人,還有值班的時候樹了flag,‘今晚看來會太太平平’,結果晚上就一定是狀況頻發……這些事在十九層以外是很普遍的,畢竟,生死之間很多事都玄而又玄,不能以常理度之。張主任以前也是做面部修復出身的,對這種典故還是熟悉,他用商量的口吻問師霽,“今天這件事,要是能說通的話——就這么算了?”
想要追究也難,一個以前的病患過來,扇了曾經的手術助手一耳光,聽說兩個人關系不錯,之前明顯過從甚密,真要叫保衛科的人來,女孩子分說起來,要是私下打針造成的糾紛,院里處不處理胡悅?張主任這是高抬貴手,給了師霽一個面子。師霽露出親熱的笑容,“還是張主任關心我——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胡悅和那個小女孩平時關系不錯,關于術后效果給了一點建議,現在效果不好,兩個人可能有點吵嘴吧。你也知道,有些女孩子性格不穩定,平時表現,很戲劇化的。”
這已經不是一點點戲劇化了,但醫院確實什么奇葩都有,師霽都這么說了,張主任也不會深究,“呵呵,就是委屈胡悅了——師霽,你這個小徒弟被打了你還笑得出來,有點不夠憐香惜玉哦?”
她被打這是自作自受,師霽想他為什么笑不出來?他不但笑得出來,還要笑得開心,誰也沒想到他們打的賭是這樣一個結局,案子是破了——這他真沒想到,李生會因為這小小一盒頭發被捕。可他們打的賭和案子無關,真正的賭注于小姐,卻沒有往胡悅想的方向去改變——這個賭局,一波三折,師霽原來沒想過自己會輸,有一度還以為是自己錯了,世界居然真的可能用胡悅的那套邏輯去運轉,直到現在,他才有種大石落地的感覺:錯的,還是胡悅那套不切實際的圣母理論,他是對的,現實的世界就是這現實的樣子,誰說被拯救了就一定要感謝救世主?在現實世界,受害人非但不會感謝,還有很大可能會恨你。
奇怪的是,當他以為自己要輸的時候,師霽并沒有想象中那樣的沮喪,現在他贏了,卻也沒有想象中的亢奮,縈繞在心頭的情緒——
他永遠也不會稱之為遺憾,就像是他當然不會心痛胡悅被打得泛紅的臉頰一樣,蠢材被現實打臉,這應當是讓聰明人感到很快意的一件事。只是師霽現在并沒有拍手稱快的心情,恰恰相反,他心里壓了一團奇特的火氣,向著胡悅也向著于美琴。當然向著胡悅的可以表現出來,一走進屋子他就瞪了胡悅一眼,對于美琴他則比平時更客氣,當然絕不會讓人察覺到一絲火氣。
“于小姐。”他說,“不知道這里是不是存在什么誤會,你和胡悅好像交情不錯,朋友間有矛盾,應該私下解決,鬧到工作場所,恐怕不太好吧。”
于情于理,他和胡悅都應該對李容聲落網的事尚不知情——他是裝著不知道,胡悅是真的不知道,解同和在這點上和他意見一致,表現得越無辜,他們就越安全,畢竟,逮捕和庭審,庭審和真正執行入刑,還有漫長的程序要走,誰也說不準李容聲會否就此倒臺。就像是李容聲恐怕也不能完全坐實他被捕和胡悅、師霽有關。那個盒子,見過的人很多,想要搞倒李容聲的人更多,師霽只是一個醫生,李容聲還沒有被抓起來的那些勢力,倉促間應該懷疑不到他們頭上。所以,師霽當然不應該知道于美琴是為了什么來鬧。
但他的演技在于美琴的眼神里失效,他看了胡悅一眼,眼神又一次被臉頰上殷紅的掌印吸引,這一次倒沒南小姐那次大了,腫得也不高,胡悅反射性地捂著半邊臉,唇邊掛著無奈的笑意,她輕輕點點頭,無需言語,眼神一對,信息自然浮現:于美琴猜到了……而她,應該也承認了。
是怎么露餡的?不過這深究無益,于美琴也許不聰明,但正是這樣的人在貼身利益攸關的時候,反而會有種野獸般的直覺。師霽換了語氣,“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還來找胡悅干什么呢?”
在必要的時候,師主任可以比誰都和藹可親,“我們這都是為了幫你——你該感謝胡悅才對,要不是因為你,她也不會答應到李生的別墅去臥底,冒了這么大的風險,甚至連男朋友都產生誤會,和她疏遠……”
他的眼神和胡悅在半空中對上,她有一點兒驚訝,隨后轉為恍然:哦,看來是還沒想到,那個謝瑞,知道她曾應邀單獨去李生別墅,會想什么,用他切掉的軟骨都能猜得出來。看來他預測得也沒錯,最近,他一定沒有怎么找她了。
但胡悅看起來也不像很在意的樣子,她的眼睫毛閃了一下,嘴角幾乎微不可見地一撇,這個沒皮沒臉的死丫頭居然在這種時候反而有一點傲氣似的,師霽不禁在心中多少有些諷刺的一笑,他曼聲說道,“不是為了你,她干嘛冒這個風險呢?”
他把手機里存的圖片給于美琴看,“這是我們找到的證人——你的那個白姐,十幾年來一直在給李容聲輸送情婦,通常都會整容成一種相似的長相,然后住進李容聲的別墅,接受調教,有些人再也沒有出來,出來的人,也很少沒帶著永久的后遺癥,這是其中一個受害人身上殘留的疤痕。”
鐘女士的照片當然沒有露臉,不過,即使如此,這張局部特寫也是讓人倒抽口氣的等級,于美琴的呼吸聲尖銳起來,她瞟了胡悅一眼,胡悅不失時機,點頭說,“如果你把后續手術做完……那你可能也是這樣子了。”
后續的大手術,可就只差一個顴骨內推了。于美琴的手,不禁握住臉頰——但沒有太用力,像她們這樣的女孩子,早就習慣了不要用力碰觸面部,太多人造的東西在里面,每一個的后續醫囑都寫了盡量避免刺激。她拿著手機又看了幾眼,才遞還給師霽,“她……她……”
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幕不好看,再精致的面孔也禁不住當場融化的彷徨、憤怒與絕望,但這正是醫生的日常,即便在十九樓,區別也不過在明在暗,于小姐掩面哭了一會,掙扎著問,“那,那……她拿了多少錢?”
沒問她有沒有機會治好,沒問她受了苦,這個問題,終究把她的內心暴露無遺,師霽想從胡悅臉上找到一絲失望,但終究沒有如意,他說,“一百多萬吧,但她身上的疤痕永遠也治不好了——而且,她還是較幸運的一個,可能有很多人,都再也沒有拿錢的機會了。你在那個盒子里看到的名簽,可能是很多人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