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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李生的生活圈,越來越緊密,恢復期一天天過去,長相越來越精致,越來越像當年的鐘女士,或者說是那七八十人共用的一張臉,滿心里想著怎么叫李生多給她一點錢用——沒了那點玫瑰色的假象,圖的不也就是這些了,就算是攥不到手心里,多花一點也好。于小姐吃穿花用越來越講究,她看起來漸漸很像是十九層那些常客了,對胡悅倒是越來越好,時常送她一些精致的小玩意。
“老頭子叫我帶給你的,太貴重的說不敢送,上次送個包,還把你送不開心了。”什么絲巾啊,香水啊,每次都帶點來,胡悅不要,于小姐就自己用,雖然也未必看得上,但總是要讓李生知道,這些打動不了胡悅。上次那個愛馬仕包,胡悅叫她在李生那里亮亮相,就是這個意思,李生心知肚明,倒也沒生氣,有點透過于小姐和她調情的意思。“反正你都不要——老頭子最近忙得很,沒空盤問我,我都沒帶來——這次給你的這個,是我自己送你的。”
她笑嘻嘻地打開盒子——是一支蘋果手表。“做手術的時候不能帶,不過,你平時門診,不方便看手機,信息又多,這個手表舉一下手腕就能看到,很方便的。”
一只手表也就兩三千,確實不算是太貴價的禮物,但難為是這份細心。胡悅有一點吃驚,捏著盒子頓了一會,才說,“那我就不推辭了,謝謝你,琴琴。”
她們來往之中 ,她一向注重平等,幾乎沒讓于小姐多付過太多,吃下午茶也是你請一次我請一次。這是第一次收下有點價格的禮物,于小姐開心得直拍手,過一會忽然眼睛又紅了,還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涂。“我終于覺得你真的把我當朋友了,悅悅。”
胡悅欲言又止,她忽然有那么一點兒愧疚。于小姐人不怎么聰明,但這句話,卻是正正擊中了紅心。
——還好,她總是很擅長說謊的。“說什么呀,我一直把你當朋友啊,傻瓜。”
“是啊。”她現在也越來越懂得圓場了,于小姐抹了抹眼睛,她也笑了,“是我說傻話了,我們不一直是朋友嗎?”
她喝了口莫吉托,似乎是喃喃自語,已習慣了這么說服自己,“以后都會越來越好的,朋友……也會越來越多的。”
胡悅注視她和她的愛馬仕——在幾次手術后,現在的于小姐,終于美得就像是一幅畫了,秀發半卷,盤在頸側,皮膚白如象牙、玲瓏剔透,鼻子貴秀挺拔……她的美,充滿了美白針水光針和各種手術帶來的昂貴,而她卻無法贊嘆,只能這般凝望。
她回去的時候,就特別把衣袖卷起來,給師霽看到手上的腕表。“哦,apple watch——又是李生送的?”
“不是,于小姐送的。”胡悅說,“還是愛馬仕的表帶……他們有錢人是不是就一門心思和愛馬仕死磕上了?”
“誰讓這是最大眾的小眾奢侈品。”師霽說,他像是對這表帶有點好奇,拈著胡悅的手腕近看了一下,淺淺的呼吸噴到了她的皮膚上,胡悅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臉頰也熱起來——好在天氣也熱了,她剛走了一段,不是不好遮掩。“中國的暴發戶,能知道的也就只有這個名字了。”
“就我們師老師不是暴發戶,我們師老師都穿菲拉格慕。”他一放手,她就把手藏到背后去,剛才被捏的地方使勁蹭幾下背,權當是蹭干凈了,師霽像是看出來了又像是沒看出來,他們一道往門診室走,距離比平時拉得更開了一點。“解警官……最近找你了沒有?”
“沒有。你在擔心什么?”師霽當然還是一樣敏銳。“于美琴在催手術時間了?”
“她不急,李生也會催,我怕拖久了李生生疑,又怕……她手術恢復好,就要被帶到別墅里去了。”胡悅也說了心底話——她和師霽一向有點爾虞我詐,很少流露出心底真實的情緒,“看著她一步步往火坑里走,我……唉,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哦。”師霽應了一聲,不講話了,胡悅跟他走了幾步,有點不高興了。“師老師,我心里很不舒服。”
“so?”師霽瞥她一眼,沒說話,但臉上擺明了是這個意思。
胡悅也不知道是什么在主宰自己的行動,也許是這會兒正因為于小姐心煩意亂,沒功夫考慮那么多——也許,是她也想聽些師霽的社會達爾文高論,洗刷心中的罪惡感,她這會兒不再那么謹言慎行,站住腳不走了。“師老師——我現在真的很不高興。”
“你有病。”師霽直接丟給她一句,拔腳就走,胡悅站在當地不動,站了一會也覺得自己是有點傻,想要跟上去,但不知怎么居然還有一點點沒來由的委屈。傻站了一會,難得地不知所措,眼前人影晃動,師霽面無表情地回來了。
“還不走,等著被扣績效工資?”
他臭著一張臉,語氣很壞,但總算是給了個下臺階,胡悅不敢再拿喬了,乖乖地跟在他背后,走著走著,忍不住說,“我就一直在想她的臉,老想、老想,老想她什么時候會變成鐘女士那樣……”
她能想到師霽會怎么回答:無稽、軟弱、圣母癌發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什么不同的回復,其實她和師霽的差異,豈不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可胡悅就是忍不住要說,說完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沒等師霽回話,她就搶著自嘲,“算了算了,都是雜念,是我不好——要遲到了,我們還是快去門診室。”
這一會,沒挪動腳步的是師霽,胡悅走了幾步,回頭看去,他就站在陽光明媚的窗下瞅著她,一如既往的英俊,當然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莫測。
“?”她給了一個表情,‘還不走?’
“你還真把她當朋友了。”師霽慢吞吞地說,“就這么急著救她于水火?”
還是一貫的笑話她心軟,胡悅鼓起雙頰,“不行嗎?”
師霽笑了一下,“行也不是不行……”
他挪動起來,人高腳步大,很快和她并行,甚至走到了前頭,“那就放心吧,不會等太久的。”
這……是什么意思?
胡悅皺起眉,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來,只能自己放棄,跑到師霽身邊想再探問幾句,但又覺得氛圍有點怪怪的,到了門診,沒想那么多,一轉眼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還想著晚上問問解同和的,可加個班又忘了,胡悅是第二天上班了以后,看到oa系統里的待辦通知,這才發覺的不對——師霽早上本來就不來,下午也要請假,門診全都要改時間,這里有不少工序要她去弄,而且很趕時間,不然如果有人現場掛到了師霽的號,更不好通知了。
他今早是在j's,胡悅是知道的,這是他們行程難得不重疊的一個早上,她主要用來處理一周積累的文書工作,今早還多了個活計,自然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快到中午,這才慢慢回過味,越想越不對勁,打開手機,先給師霽發了幾句話,他沒回,她疑竇漸濃,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讓她點開了解同和的對話框。
“你最近有沒有什么事找師主任?”
【?】
解同和先發了個問號,這才說道,【你是說下午的事情嗎,是啊,是你從中說服了?我就說他怎么這么爽快,才考慮了兩天就答應下來。】
【……他又去李生那里了?】
解同和可能也是忙暈了,居然沒看出第一問和回答之間的矛盾,這會兒才恍然大悟,他的尷尬從發來的省略號就能看得出來,但胡悅卻已無心計較,她一把扣上手機,有些茫然地左顧右盼,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覺——對師霽的擔憂,還有被誤會了的冤屈,想要解釋的沖動,以及絲絲縷縷縈縈繞繞的異樣感——
師霽……不可能是真的因為……才答應的吧……
第79章 虎穴
“小女孩不識抬舉,我已經說過她幾次了,但也沒有辦法,李生大人大量,”師霽把一張銀行卡按在桌面上推過去,“還請李生別和她一般見識。”
“哎,不要這么說,人各有志嘛。胡醫生人很有意思,我沒有生氣。”李生格了一下,還是笑口常開,“小女孩子,都有自己的脾氣,人不一樣,當然方式也應該不一樣,胡醫生這么優秀的人才,有點脾氣也很正常。”
看來,是真的把胡悅當成一種新游戲了。玩慣了銀貨兩訖,沒想到李生年紀這么大了,還能開發新玩法。
師霽眼簾垂下,注視桌面,頓了一下,把卡片推回來。“既然這樣,您和胡悅之間的事,我就不參與了,也免得打擾了您的玩興。”
這次,李生還是點明胡悅單人為他服務,師霽拖了一段時間,到最后應下了,來的還是自己,肯定是要做出解釋,李生不在意,但師霽這邊也覺得過意不去,“李生心胸寬廣,不介意就好,這一次,算是我欠您一個人情。不過,您家大業大,我人微言輕,只能說,于小姐的手術,我一定用心做,請您務必放心。”
他們是通過白姐認識,于小姐這層關系,只是心照不宣,不過,師霽都因為胡悅把奢侈品轉贈于小姐賠罪了,再裝糊涂也沒意義。閑來無事撩撩小女孩,又能讓大醫生自覺理虧,更進一步放低姿態,李生反倒很開心,“你的醫術,有口皆碑,我哪有不放心,是美……美琴應該謝謝醫生的關照才對。你把她越整越好看,她都不知多開心。”
“好看不好看,李生說了才算。”師霽笑了。“于小姐想的也都是您——您覺得好看了,她才沒白辛苦。是李生眼光好,她才能越整越好看。”
沒有人不喜歡被捧,即使再直白,李生照舊聽得開心,師霽姿態這么低,他漸漸覺得可以多說點私房話,“是了,我就說了,女孩子都小,她們知道什么。現在流行的什么寡淡、什么tboy,都是假的,我們男人呢,審美很簡單的,大眼睛、瓜子臉,對吧,鼻子高一點,貴氣,那就是大美女啦。包括玉兒,我也和她講,那些女孩子,你要整,還是要送到有審美的地方去,對吧,什么日系整容,那都是給小年輕的,你會所里的客戶喜歡的是什么,你自己要拎拎清楚,對不對。”
玉兒是白姐,看來李生和她的確關系親密,師霽露出聆聽之色,不過分,但也充分顯示出他對李生意見的看重,他說,“我們哪有李生見聞廣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