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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有病啊,胡悅。”師霽忽然一下站住腳,有些薄怒,“你是真的把自己當圣母了?加班加點,你是怕——”
他頓了一下,掃著胡悅的眼神,說是嫌惡又有點別的什么,只是情緒閃得太快,胡悅沒看清就過去了?!澳阆爰影?,多得是事,我的人,我要她加什么班就加什么班,我不許她加班,她連一分鐘都不能多呆,明白?”
“想發病,也得看我允不允許,明白?”
“這件事,就這么算了,想在我的組里做,以后就再也不許提起,懂?”
這明白三連,連得胡悅不敢說話,她乖乖低下頭,嗯嗯哼哼了幾聲,眼珠子轉來轉去,最終還是按下了反駁——
但,最終也沒哼出個明確的‘明白’……
第45章 獎勵
“發工資發工資了!”
接近午休時分,一聲喜悅的尖叫從大辦公室一角傳來,所有小醫生立刻放下手中活拿起手機,“哇,今年年終獎發這么早???”
“中午去搓一頓啊。”年終獎居然提早兩個月發,可以說是意外之喜,馬醫生都開始看手機,“我請客好吧,說了那么久,不能讓你們白惦記——悅悅,你也跟著一起去?”
會做人大概就是這樣,帶了一堆特權進來,現在跟師醫生混得越來越熟,出勤時間都跟著成謎,但科里居然沒人有意見,馬醫生去聚餐還想著帶上她,反而戴韶華沒什么人搭理——她想轉到師霽組里是有點太明顯了,這和胡悅又有點不一樣,馬醫生對她有想法也很自然。
“好呀?!焙鷲倢θ耸裁磿r候都是一張笑臉,這天真,即使你知道是裝的,看久了也還是有好感?!澳敲魈鞊Q我請大家好不好?馬老師也一定要賞臉,麻煩你們這么久,不請吃飯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是常麻煩馬醫生,師霽不想帶組,他的實習生就等于是給馬醫生養著,馬醫生實際上等于是他組里的主治醫師,只是沒名分,如果沒有她,胡悅的職級很多雜活根本完成不了。胡悅度著這情況至少持續了五年以上,就不知道兩人私下有什么利益交易了。
表面上,看不出馬醫生什么,她和胡悅開玩笑,“那得吃一頓大的了,要不去吃晶采軒?。俊?
晶采軒和利苑、翠園大概都是一個定位的,人均沒有300,不算吃得體面。一組人怕不是四五千要出去了,胡悅哇了一聲,先做畏懼狀,再反過來擠兌馬醫生,“如果馬老師請我們吃晶采軒,那我肯定回請。”
這都是開玩笑,大家也都知道,跟著瞎起哄,哇、哦之聲不絕于耳,馬老師也被逗笑了,“干嘛啊,都覺得我小氣嗎?行啊,晶采軒就晶采軒,你們打電話問問,現在還有沒有大桌子,有就今天吃,沒有那就明天。”
“啊?!焙鷲偟褂悬c過意不去了,“這個,馬老師——”
她想說什么,但那邊幾個住院醫已經積極去打電話,戴韶華把她拉到一邊,“沒事的,馬老師有錢,今天年終發下來肯定比想得多,請一頓毛毛雨,算不了什么?!?
像馬醫生這樣的主治醫生,如果肯去j's,月收入至少是十幾萬,即使現在在公立醫院呆著,一個月也不少拿,三五萬至少,閑時正規走穴,私下打針,收入自然是少不了,戴韶華說,“馬老師經常請我們吃飯的,消費都不低——難道師主任沒請過?”
住院醫收入低,過得又苦,有點良心的老板都會貼補,以前胡悅跟碩導的時候也沒少吃他給買的零食,當時回家車費都能給報銷,哪像是到了師霽手下,除了把她拉到j's以外,活是照做,好處一點沒有,還要處處聽他的擺布,手術跟臺也不教技巧?!@種事不能算,越算越心酸,胡悅搖搖頭,對戴韶華做個表情,戴韶華咋咋舌,把她拉去那堆住院醫生里,“有桌子???那快走,晶采軒不等人的,過號就要再排隊,那就真吃不上了?!?
“但芮歐一樓也有挺好吃的可麗餅……”
“那家太小了,坐不下我們這么多人?!?
晶采軒味道當然是好,馬醫生今年的年終一定是拿得比從前多的,素手一揮,豪氣地點了幾道海鮮,還有午市較合算的茶點暢點,一群住院醫圍著馬醫生猛拍馬屁,馬醫生半閉著眼,彌勒佛似的由他們鬧,“多吃點,下午上工才有勁啊,你們這群小豬,吃多少就出多少力,我算是看透你們了?!?
跟一個脾氣好的老板,真的整個工作氛圍是不一樣的,當然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但胡悅也不無羨慕,她低聲和戴韶華說,“你看,馬老師對你們多好……”
這里畢竟是醫院,同期的住院小狗如果不互相幫襯,自己就會在內斗里先死,戴韶華和胡悅關系開始不好,但輪不到她們搞什么王不見王,現在至少表面是能正常交流的關系,戴韶華也知道胡悅在影射什么意思——她是知道師霽對手底下人怎么樣的。
“馬老師收入也好啊?!彼穆曊f,“我的論文都快寫好了……”
從時間來算,這篇論文應該是她早就寫好,只是壓到入職后才尋求發表。畢竟十六院的規定還是有點惡心,入職以前的論文成果是不能算在評職稱考量范圍內的,不然胡悅也無需擔心什么,她跟著導師蹭好幾篇一作了。胡悅也不禁暗暗點頭——戴韶華的吃相是有點不好看,但你也無法否認她的認真,這種人就像是華爾街的金融精英,很有狼性,總是處處準備在先,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壓人一頭,但最后往往她也能如愿。
“你的論文寫得怎么樣了?”戴韶華反過來問她,“師主任有幫你的話,應該很快吧?”
住院醫要自己獨立發表高規格論文,這也有點強人所難,院內的評判標準還是有彈性的,跟著老板蹭一作也行,但一作數目太多這要認定也勉強,再說,整容醫美畢竟不是國內強勢的分部,客觀地說,還是落后日韓歐美較多,老板拿到職稱以后更多精力自然都放在手術上,有時候論文也是蹭無可蹭,師霽能在這個年紀就強勢上位副主任醫師,也和他的論文數量較多有關。胡悅說起這事就納悶,“我是真的不知道師主任哪有時間寫論文——他這一天天的都是怎么安排時間?病歷都整理過了,我居然從來不知道原來師主任以前也做面部重建的?!?
“什么面部重建?”聲音大了點,被馬醫生聽見,胡悅正好把那天李小姐母女上門求醫的事說一說,兜售同情,“真不知道以前師主任連這個都有涉獵,我病歷全整過,都沒注意到有面部重建的案例啊?!?
“哦,”馬醫生對病人的事情反應倒是淡,“這個你不知道很正常,師主任做面部重建的時候,都是跟著周院做的,那病歷要算在周院那里——估計也是整不出來的,誰敢去催周院的病歷???”
想想也是,十年前,師霽也只是個主治醫師——他們那個時候占便宜,有時候看政策,甚至碩士畢業出來了就是主治,是不用再熬年限的。作為低年資的主治醫師,怎么可能獨立主導面部重建手術?馬醫生憶當年,“你們也算是趕上好時候吧,那時候面部重建和我們整形醫美還沒分開,醫生都是兩邊跑,績效一起分,年終不可能有這么多的。面部重建——壓根就不掙錢,手術還大,績效全都得算在上級醫師身上,活是誰做的當然根本沒人管。?!?
“那時候師醫生就已經主刀了嗎?”胡悅豎起耳朵,“面部重建——大手術了吧,剛畢業的學生……”
“那肯定是做不了的,但師主任學得快啊,”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能在大手術里打下手,甚至是負責一些較關鍵的操作,對低年資醫生來說是臉上有光的。馬醫生為師主任吹噓,“師主任的手術真是做得好,周院——年紀也大了,就帶了那么幾年手術,后來升院長就從一線退下來,最后幾年的手術都是師主任給做的?!?
醫生并不是越老越好,尤其是外科手術,從根本上來說這是一門體力活,越精細的手術就越講究手部的穩定,老醫生經驗豐富,但體力下降,臨床上主要負責指導也很正常,胡悅嗯了一聲,又清清嗓子,“那也要讀研的時候就有臨床經驗吧?”
“應該是,周院好像以前就是師主任的老師,臨床肯定已經是帶過的了——唉,其實說白了,面部重建是復雜點,就我們平時做的這些手術,怎么說呢,說難也不是太難,總比心血管和腦科好多了,真要說的話,研究生跟過幾臺手術也不是不能自己做,就像是那個什么黑老大,楚江?當時要是只綁了悅悅你,你說他要做的手術你做不了嗎?只是工作要嚴謹罷了……”
閑聊就是這樣,話題當然是從一個跳到另一個,一群幼犬借機撒嬌,求著要在臺上證明自我,馬醫生說別人的八卦隨便,輪到自己卻很嚴格,“不行哦,看我心情,看你們表現……”
“悅悅,你吃飽啦?”戴韶華反正肯定是輪不上,也不爭搶,“怎么不動筷子了?”
“我——是有點飽了?!?
可能是包間里空氣不太好,胡悅有點頭暈,捂著手出去上廁所,走出包間才敢把手松開——她的右手虎口都被掐紅了,她抿著嘴走進洗手間,漱過口又就著水龍頭洗了把臉,這才抑制住一陣莫名的惡心,掏出手機想發個短信,轉念一想又放下了:有些話還是過一陣子說,當面說比較好。
心里有事,走路就不專心,走回包間的時候差點撞上路人,胡悅說了聲對不起才驚覺,“誒,老師?怎么這么巧?”
“你?怎么會在這里吃飯?”
說巧也不能算,翠園、利苑、晶采軒、小南國,這附近上檔次的飯館就這么多,師主任的食堂也是有限,只是以前胡悅的收入沒法出入這種場合而已。胡悅頓了一下就清醒過來,把所有負面情緒全都壓下,注意到師霽的眼神下沉到她手上,她手一縮,背到身后,“馬老師請我們的——老師,你看人家的老板多么好,還請晶采軒呢!——還帶上我這個蹭飯的!”
自己家的狗跑到別人家吃飯,似乎是有點尷尬,但師霽不為所動,“哦,那是她組員表現好,自然有獎勵——你的手怎么了,妒忌得掐紅了?”
可不就是妒忌得掐紅了?
胡悅本想用這個理由的,被師霽搶先了,有點失去主動,她撅起嘴可憐巴巴地說,“早上起太早,沒來得及吃早飯,有點低血糖,剛才等飯的時候差點暈過去?!?
這理由亦真亦假,師霽也不好分辨,他哼了一聲,自然是不同情的,“自我管理都做不好,還想學人家要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