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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想想,好像在她的記憶里,師霽從來沒有和別人發生過肢體接觸……
回想了一下接觸中的林林總總,線索也是越來越多——一直以來都整潔得像是空房間的專屬辦公室,j's和十六院這里,兩邊都是,如同新車的奔馳,更別提走了就和沒人來過一樣的門診了。很多醫生都有輕微潔癖,這大概是職業病了,現在留意下來胡悅才發覺,師霽極有可能是嚴重的潔癖患者,這樣說的話,自己亂拉他的衣袖,他反應這么大也就情有可原了。
但,潔癖到這份上,還怎么展開人際交往啊……拉個手都這樣,他就從沒有談過戀愛嗎?從前讀書的時候也這樣?
上次喝完酒,胡悅是加了劉老師微信的,她也是等了好幾天才找到個機會,拿血液科的新聞和他套磁,順便不經意地問了下,“……讀書的時候師主任也有潔癖嗎?是我不注意了,可是老板這一次真的發了好大的火。”
她加了個哭哭的表情在后頭,劉老師發回一個拍拍頭的表情,“潔癖倒是一直有的,他舍友都被逼得直接搬出去住了,可能還沒到你說得這么嚴重,但這種心理疾病,可能會因為患者的際遇有所加重,下次還是多注意。”
……所以說,從大學到現在,師霽就一直是個潔癖神秘人咯?原本家庭沒有劇變的時候,性格可能還開朗點,但后來經過這許多變故,他來到s市,成為一名成功的外科醫生,但也從此封閉了自己的心,再也沒人成功走進冰封的大門……
說起來怎么有點瓊瑤啊?她抖了一下,又不無焦慮——別人她管不了,這樣的話,她該怎么接近師霽?可別和駱總一樣,都共事十年了,看起來對師霽的了解也沒比她多多少。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走進師霽的心嗎?!
……這么說有點怪,好像她對師霽有意思似的,當然這想法過分荒謬,誰都不會信,所以胡悅并沒有慌,也沒覺得怪,更不會自己有點小尷尬,只是吃得更快了點。囫圇掃完盤中餐,趕緊的跑回住院部,踩著點進的小辦公室。“師主任,要去手術室了嗎?”
“又遲到了!有沒有時間觀念!”某主任明顯余怒未消,對她說話的語氣都透著十二萬分的嚴苛,胡悅縮頭被叮,一句也不敢反駁,“對不起,對不起,師老師,是我錯,沒有早到是我的不對。”
不得不說,她還是有點眼色的,平時再怎么鬧,這會兒這個縮頭烏龜當得好,師霽想繼續發怒都沒理由,看了她半天,只好哼一聲,“我先去手術室,這里你來處理,叫他們趕緊出去,不行就找保安。”
小辦公室門口站著的兩個人胡悅是早看到的,但上司哪會交代得這么清楚,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就只能靠自己的悟性了——胡悅看了一眼,多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十九層的號都難掛,每次放號都是一分鐘沒,這好多人抱怨過了,最近醫院嚴打黃牛,又在做系統升級,很多人有錢也拿不到號,或者不遠花大價錢買號,干脆就直接到住院部來堵醫生,強行求門診,或者是求加號,或者就干脆是復診懶得掛號了。
其實對醫生來說,很多病人的復診就是看一眼的事,掛號費也不多,所以來住院部他們也還算是配合,不過初診直接在住院部這個就有點沒道理了,至于師霽,更是不管初診復診一律掛號,復診病人實在掛不上,再考慮加號。胡悅看著這對母女有點眼生,師霽也不像是認識她們的樣子,就知道這多數是初診患者了,她先把師霽的辦公室門關上,歉然說,“不好意思,我們師醫生從來不在住院部門診的,請問你們是掛不到號嗎?如果是面部結構問題的話,我們科還有好幾個醫生水平都非常不錯的——”
這是常見的母女組合,女兒戴了個大口罩遮住臉,她心里大概有數——很可能又是在別的地方整容失敗了,過來想做修復的,口罩這么大,應該是鼻子問題了,哎,這就是鼻子做壞了的后果啊,要遮住鼻子就必須得把整張臉都遮住……
“剛才師醫生也和我們說了。”
這是對氣質不錯的母女,談吐也斯文,穿著雖一般,但看起來知識素養不低,做母親的雖有愁容,但語氣還算緩和,“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試一試請師醫生給我們看,我們的病情比較復雜,需要多科會診——”
“那這個真的只能抱歉了。”胡悅一聽就開始搖頭,“我們主任從來不會診的,時間真的不好安排。”
不過,多科會診這在修復手術里還是比較少見,更多的還是結合到多處面部結構的整容手術,這才會聯合會診。單純的鼻部整容修復,這不是面部修復就是重新整鼻子,還用不上多科會診,她有點好奇心,“你們是什么情況?不介意的話,可以說說,我看看能不能給你們介紹相應的醫生。”
在門診做久了,真的看人都會精幾分,見過太多鉆空了腦袋,連門診都不愿等,總是東看西打聽的可憎面孔,這對母女真是文雅得讓人感動,到住院部堵人可能已經是她們能做的極限了,被胡悅這么一回絕,居然沒再糾纏,而是有了離去的意思。聽胡悅這一說,才頓住腳步,母女對視一眼,女兒搖搖頭,母親嘆口氣,還是拉住了女兒,“我們的情況比較特別,如果找不到師主任的話,可能……”
她左右看了看,似有些難以啟齒,“方便的話,能不能去剛才的辦公室——”
“算了,沒事的,媽。”反倒是女兒爽快點,這是她第一次說話,聲音有點兒含糊,“沒什么不可見人的,就這樣吧。”
不顧走廊里來往的病人,她直接拉下口罩,經過的路人偶爾掃了一眼,頓時吸了口響亮的冷氣。胡悅也反射性地退了一小步,“這——”
這是一張融化了的臉……或者說,正在融化途中凝固住了的臉,這姑娘的右半邊面孔就像是蠟像被溶到了一半,皮肉沒了支撐,整個掛了下來,皮膚也扭曲成了鮮粉色,牙齒當然是沒了,只剩下左邊還有零星的幾顆,患者把頭發撩起她才注意到,右眼也一樣耷拉下垂,說得刻薄一點,這張臉可以直接去恐怖電影出鏡,都無需額外化妝的——甚至它的可怖程度,都已經超出了恐怖電影所能容許的界限。
“這是化學燒傷啊?”她脫口而出,“這——可——但——”
“是硫酸。”母親的嘴抽動了一下,但語氣仍平靜,“被……以前的男朋友潑的,我們想要請師主任給我們設計方案——在沒分科室以前,他也是面部修復的專家,但是……”
這的確必須是多科室會診才能解決的案例了,就胡悅能想到的就有燒傷科、面部重建、牙科,而且她還真不知道師霽以前也做面部重建,“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師主任的病歷我都知道,他好像沒做過面部重建——”
“他做的。”她的不解被母親誤認為是推脫,她的眼神更黯淡了點,搖了搖頭,像是因為錯估了胡悅而有一點痛苦——但這痛苦也只是一點點而已,畢竟,她是早在生活的折磨中處慣了的人,她搖搖頭,拍拍女兒的肩膀,“走吧,再想辦法。”
他做嗎?胡悅一頭的問號,她不是把那十年的病歷都整理過了?但不論怎么說,師霽現在的確是不做面部重建了,她們是從哪打聽到的師霽是這方面的行家?
當然,面部重建和面部結構,其實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做面部重建必須精通面部結構,反過來,能做好面部結構調整的,也一定能在面部重建方面提出建設性的意見,畢竟這兩種手術都要求對面部解剖有極深的認識,也需求很高的外科手術水平。所以胡悅亦不能武斷地認定她們的消息一定就出于誤會,她只知道師霽現在確實是不做面部重建,也不可能跨科室會診,她確實沒什么能幫到她們的。
別說她了,恐怕全s市都沒什么醫生能幫得上忙吧,面部修復又不是什么熱門科室,手術難度高、利潤小、樣本數也少,專家那都是鳳毛麟角,當寶似的,本來她的碩士導師是可以幫得上忙的,但是他去國外交流學習去了,別的相熟的專家也一樣難掛號,而且至少從手術時的表現來看……
唉,她這怕是找死吧?師霽本來已經看她那么不順眼了,她再給自己找事的話,怕不是要真的被踢出組——可她還有好多事想做,這要是被踢出去該怎么繼續?
她們也不是完全沒別的出路啊,還是有那么一兩個醫生可以幫得上忙的,雖然……但是……
“那個。”
叫住她們的時候,胡悅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自尋死路,但……
她嘆了口氣,還是堆出笑容,回身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不如你們進來,慢慢地說——”
第43章 三鮮餃子甜草莓
“師老師,你喜歡吃餃子嗎?”
再煩人,也是自己養的狗,就是不讓她跟手術,每天大查房都得遛兩次,至少也得從辦公區走到病房那么遠的路。胡悅說話,師霽不可能永遠不搭理——雖然他是挺想,但這條幼犬也挺有眼色的,最近處處夾著尾巴做人,頭一次提起公事以外的話題,也問得討巧,顯然是經過精心選擇。
師霽從嗓子眼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哼聲,充滿著紆尊降貴與漫不經心,幼犬搓著手跟在他身后,活像是抗日連續劇里伺候太君的二鬼子,“那個,你喜歡吃什么餡的啊,師老師?”
連稱呼都是經心的,不敢再叫老師了,師老師說。“emmm——”
“您好像是北方人,是不是喜歡吃酸菜餡餃子呀?”早就知道她不簡單,臉皮是夠厚的了,頭回進科室,怎么可能三言兩語就被氣哭?現在師霽的態度絕沒有比當時好多少,胡悅也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頭自言自語,挺自得其樂的。“說來也怪,您是東北人吧好像,怎么好像沒什么東北口音,聽口音更像是——”
說是口音,師霽的發音也不像是s市這邊人,她就沒什么口音可言,胡悅糾結了一會自己放棄了,“說到東北,就是酸菜餃子,大連那邊是不是還有海膽餃子?但還是酸菜餃子好吃呢,咬一口酸酸咸咸,好開胃的。”
“說這么多,你是要包餃子?”
鉤子拋得這么明顯了,再不接話就演不下去了,師霽不相信胡悅忽然間就想給他包餃子,這里的包餃子約等于是織毛衣了,他就……反正就姑且一接,倒是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是啊,上回沒多的分給您了,挺不好意思的,這兩天打算再包一次餃子,我想著給老師也包一份。——您要是中午出去吃的話,我給您帶生的,回去燒個水一下就行了。”
“不必了,我家沒餐具,從來沒下過廚。”
連餃子也不會下,這大概算是生活一級殘障了,但胡悅居然沒嘲笑他,而是很殷勤地說,“那我就給您做了帶來,連蘸料都有,微波爐打一會兒就行了,您就吃酸菜餡?”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雖然他們的職級關系說不上禮下于人,但胡悅的諂媚還是有點可疑,還不知道真實目的的時候,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別跟著她的節奏走。
——不過,事情是這樣,有很多事,難不是難在道理不好懂,而是難在你做不做得到。師霽哼了半天,還是說,“你會做酸菜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