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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也屬于你管理,別怕傷面子,別動。”師霽的唇角勾了一下,一絲淡淡的笑意乍露,略帶嘲諷。他的笑就像是雪碧兌了紅酒,透心涼,讓駱總心里忍不住的甜,卻又遮不住余味中的苦,師霽是看出了點什么——他是不屑的,但畢竟也還是愿意來多看她幾眼,把她給看透。“你有時候,就是想太多了。”
是在什么地方想得多?
駱總不禁惘然,還沒琢磨個明白,胡悅已經走進辦公室,“師主任、駱總。”
當著師霽的面,就不敢半開玩笑地叫‘師娘’了,職場上真是一句話都有講究,駱總心里不禁想:也許胡悅本人對師霽亦沒什么過多的想法——
但,依然有些危險,她看著這對師徒當面——沒有任何異樣,沒有任何不妥,甚至比常人更生疏了幾分。
——但,依然感覺到危險。
“聽說你挺廢的,接待的第一個客戶就搞砸了。”師霽開場白就直接到殘忍,駱總心里想,恐怕是真的沒有什么——“這件事,說說唄,你怎么想的。”
“搞砸了?沒有啊。”胡悅居然還笑得挺開心的,就像是根本不知道駱總坐在一邊代表什么似的,她開開心心獻寶式地說,“剛才前臺還給我打電話了呢,容太太又回來了——還帶了兩個客戶,她們是要來做全身套餐的,從臉到脫毛,美體都做。”
“而且。”她笑得更開心了,“導診還指名了要我,前臺說,她們講只信任我,要是不安排我,她們就不做——”
根本一眼也沒看駱總,她直接沖師霽撒嬌,“師父,這樣的話,提成是不是就全算給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嘛——”
“小點聲,你是要把人給吵死?”師霽倒還給面子,皺眉訓斥了一句,“錢的事不歸我管,你自己問駱真。”
師徒兩人的眼神都集中過來,駱總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輕輕地笑起來。
“那是當然啦,客戶的要求最大嘛,”她說,手指甲掐進掌心里,“沒想到悅悅還挺有天分的,daniel,你的眼光不錯哦……”
第36章 上車
“后來我就去十六院掛了皮膚科的號,真的那個醫生一看到我就講,輕度敏感性皮炎,不能用任何化妝品,只能用他們開的那個什么乳液。用了幾天,真的連臉都不洗,我女兒給我講,叫我用真絲枕套,馬上去買了兩個,還換了個我女兒說的毛巾牌子,這個毛巾你們不知道,是不能下水的,就是吸水毛巾,真的比國產的厚實很多,我女兒說一周洗一次,不能晾干,不然會變硬,必須得烘干才能松軟……”
中老年婦女一旦開始聊閑篇,幾分鐘內肯定結束不了,“真的以前都不知道的,要不是小胡醫生告訴我,根本沒想那么多。她這一說我就覺得有道理,皮膚吃太多有點不消化,是不是?我女兒說這叫肌斷食,新鮮不新鮮啊?一天就洗一次臉,用那個毛巾擦干,然后上乳液,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已經好多了?”
確實是好多了,至少臉部皮膚看著沒那么粗糙,紅點消褪,沒洗臉反而比之前多了些光彩——這其實是人體自己分泌出的油脂,油脂分泌過于旺盛,那就是大油田,但像是容太太這樣頻繁深層清潔,油脂分泌被抑制,皮膚也會失去平衡。隔絕了幾天,身體開始自我調整,容太太的感覺就好多了,視覺觀感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不再那么粗糙泛紅,自己感覺很好。
幾年的困擾,幾句話就被解決,不過是花了幾千元的咨詢費,藥錢最多也就幾元,這叫容太太對胡悅怎么不滿意?這次來就是特意帶了兩三個好友來給胡悅掌眼,“她們也是想做臉,還有身上也想做減肥——反正該做什么你看著辦,我們就是要你來負責。”
看得出來,容太太的朋友和她身份大致類似,思維自然也像,人到中年自然都有不少問題,現在也有了錢,可以解決亦想解決,但卻不知該怎么去解決。公立醫院氛圍不好,私立醫院又怕忽悠,負面新聞看太多,對醫生已不是那么信任。聽過容太太故事,個個都看重胡悅,“錢不要緊的,我們療程都可以做貴的,但關鍵一定是要合適。”
“對,就小胡醫生你來給我們定方案,別的醫生我們都不信的,你看看我這個臉,上次也是到這樣一家醫院,還是找了熟人打的,說是什么便宜又好的玻尿酸,打了以后經常發炎!一發炎就只能戴口罩,我老公把我罵了好幾天——”
“小胡醫生你看看我的臉,是不是也是敏感性皮炎?”
胡悅再三聲明自己只是導診,還是要專業醫生診斷都沒用,這群太太主意一定就很執拗,也懂得些人情世故,教她道,“你不要怕得罪同事——你有沒有醫生證?”
“執業醫師證的話是有的……”
“那不就結了?”這下就一錘定音,根本容不得反駁,胡悅想解釋什么叫做非法行醫都不行,也是好一陣頭疼,索性把人員一個個安置好,“先從容太太開始吧,您的臉是不能做了,還有什么想要做的呢?”
果然,臉只是個開始,容太太其實還有一大堆美容訴求,首先她想要做激光脫毛,“我平時經常去游泳,這個腋毛,還有那個,那個部位的毛……”
胡悅就要給她講,激光脫毛要做幾次,建議采用什么療法——其實她本人也不是太贊成激光脫腋毛,不過,這個和體味、美觀有關,也是個人選擇,于健康并無大礙,她也就不說出口討嫌了。“還有私處的話,還是用蜜蠟法比較好一些,這個我們有專門的部門的,舒適度、私密性都很高,絕對專業,您需要可以給您約時間……”
毛發需求說完了,接下來是幾個客人都關心的減肥療程——這個已經不是激光科的范疇了,是美體科,還好胡悅事先出于好奇,翻閱過診所主做的業務,“如果是想要增強新陳代謝的話,rf射頻是蠻不錯的選擇,可以讓皮膚變得更厚實,新陳代謝加快,刺激膠原蛋白生長,去除皺紋。不過這種療程的效果不會太明顯,不是那種藥到病除的類型,面部的話,常做這個可以視為是比較昂貴的日常保養,大概就是很貴價的面膜。”
這么比喻,幾個太太都聽懂,反而更覺得她實在,“那貴價是有多貴價?”
“大概1500到2000一次。”胡悅對這種有點像是安慰劑的療程,說不上太反感,就像是保健品,屬于愿者上鉤的生意,甚至比保健品還好一點——很多保健品都是心理安慰,但rf射頻的確是有科學依據,能達到上述效果的,只是需要的次數比較多而已。有些人愿意花時間健身,也可以達到類似的效果,有些人沒時間或是沒精力,那就花錢,亦很公平。“建議是半個月做一次,大概持續幾個月可以看出效果,如果長期做的話,會比同齡人比較不那么顯老,因為這個還是有去皺的功效,而且也能改善皮膚松弛和雙下巴……”
一個月兩次,不過是三四千元,對這群太太來說根本算不了什么,一群人聽了都是買買買,胡悅又給他們講光子嫩膚,激光療法和美容針的區別,“激光療法都是刺激皮膚屏障的再生功能,就像是刷酸,本質是利用人體的自我恢復來修復皮膚,所以做了激光療程一定要注意防曬,不要刺激到皮膚。但這種改善是自內而外,水光針就是方便、行動成本低,打完就沒事了,如果是進口正品的話,后遺癥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不過所有水光針都是一次性,玻尿酸被吸收完那就沒了。”
“至于肉毒桿菌,這是去皺的,肉毒桿菌一定要找好醫生打,尤其是眼角、額頭,這個打多了肌肉松弛,會做不了表情的……其實不太建議您這個年紀來打,有些明星打肉毒桿菌是為了讓臉部輪廓變得更精致,主要是瘦臉用,去皺的話,您這個年紀皺紋比較多了,想要出效果要打多處,表情就容易變得不自然,經常可以看到一些垮掉的臉,笑也勉強,到不了眼底的,那就是肉毒桿菌打過以后,眼睛做不了表情了……”
這些知識其實并不艱深,很多都是在十六院吃午飯順便聽來的科普,但就勝在容太太一群人對她已經建立信任,再聽到這么實在的介紹,整個是良性循環,她們本就不缺錢,一群人湊在一起更是互相促進消費欲,更何況這種私人醫院,收費自然是有彈性的,量大、拼單都會有優惠,你要做臉,我要除毛,她要促循環,大家拼拼湊湊,這還是胡悅再三說了,“可以先買一些療程看情況,真的合適再后續購買”——就是這樣,三個客戶還是隨隨便便就開了40多萬的單,容太太光是減肥療程就買了十萬,還有除毛套餐,根本都沒去見醫生面談,直接在胡悅這里就拍板。余下兩個闊太太要打針和做激光,這個必須由專業醫師來推薦療程,她們也指定要胡悅跟著建議,只聽她判斷,“小胡,你看我需要打這么多針嗎?”
之前和師霽撒嬌,她主要就是為了表明立場——駱總為什么看她不順眼,胡悅只能約莫猜到這和她侵入地盤有關,既然她不可能不在師霽身邊出現,那最好還是讓駱總意識到她的分量,兩人這才能相安無事。至于后續關系的改善,日久見人心,久了駱總自然知道她對師霽沒什么野心,全天下的女人也許都想做師太太,但胡悅想要的并不是這些。至于提成,胡悅還真沒往心里去,容太太說是來除毛的,這個在j's算是小療程,提成最多是一兩千,沒想到最后算下來,她的業績45萬,20%的提成一筆就是九萬,如果把業績做到50萬以上的話,還能再拿一筆獎金。
在公立醫院辛辛苦苦,朝七晚九,一個月也就是那么六七千,胡悅算是明白為什么十九層的人員流動這么快了,雖然中國醫生都有個三甲情結,但私立醫院做久了,真的是回不去,這錢來得實在太快了,要是天天都有容太太這樣的客戶,她月收入怕不是隨便就突破百萬?
當然,這是想太多了,一個下午能簽到四十多萬,在j's也是傳奇,一般一天能談到兩三萬的單子已算是頗出色。畢竟導診還是吃新客戶,除非像容太太這樣,把自己的業績指名給胡悅捆綁,否則后續回來復診的抽成,就和胡悅無關了。胡悅去茶水間倒咖啡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已成風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周經理還特意過來恭喜她,“做到大單了,哄好容太,你以后就吃穿不愁啦。”
胡悅其實對容太太未來的消費能力不是太樂觀,今天她是有點激動了,買的療程足夠做好久,等做完了就得看效果有沒有好到讓容太太回來了。不過,她也知道周經理并不僅僅為了容太過來——把她調到導診,又取消所有預約,執行者肯定都是周經理,她被叫去師霽辦公室罵,她也一定知情,現在人帶著業績回來,堵了所有人的嘴,周經理自然要靠攏一把,免得她和師霽告狀,將來被老板穿小鞋。
私人公司就是這樣,兩個老板就要爭個話語權,j's的狀況更復雜,還有點私人感情在里面。胡悅與人為善,不可能現在有點成績就對周經理吠,笑著應酬兩句,看時間已快到死線,再不往回走就趕不上小查房,趕緊告辭狂奔。一邊跑一邊算——完了完了,可能真的要遲到了,除非她把共享單車蹬成風火輪,騎得比平時快兩倍。
在cbd辦公就是有一點不好,地面交通永遠是堵的,s市最近又在修地鐵,地圖上這條路就從來沒暢通過,這個點叫車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胡悅沖下樓正找共享單車,忽然眼前一亮,沖地庫剛開出來的一輛奔馳瘋狂揮手。
司機好像沒看到她,不過,拐上道路需要排隊,自然而然也得停車,胡悅跑過去拉了一下門,沒開,她又敲敲窗戶,像是在車流里乞討的流浪漢一樣,做得很可憐,司機根本沒反應,她垂頭喪氣,回頭想走,身后又鳴一聲笛。
前頭已經綠燈,車流開始動了,胡悅也不敢耽擱時間,一溜煙跑回來,鉆進車里扣好安全帶,“去十六院住院部,謝謝師傅。”
“嗯?”師霽語調稍微抬高了一點點,胡悅不敢鬧了,脖子縮起來,他這才稍微滿意,“再多說一句你就給我滾下去。”
怕就是上回坐車,坐出了這幾日的波折,胡悅今天上車也是憋了口氣,坐上來以后才想起上次在這輛車上受到的非人待遇,當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鬧,就怕又被叮得只能裝睡大法。
“你今天是高興了吧。”
她不說話,師霽談興卻不錯,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看她,“聽說一下午賺了十萬,什么感覺?”
“要真的拿到手才有感覺。”
師霽笑了,“不信駱真?”
胡悅扮個鬼臉,沒說話——接待客戶要緊,師霽駱總和她說了幾句,就把她打發回去,他和駱真的事,她也不敢問,更不好戳穿,只能用這個鬼臉代替自己mmp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