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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的話剛要出口,謝芝芝曾說過的八卦忽然又在腦中浮現,她笑著說,“好像大查房以后就沒事了,那要不,去唄?——你導師他們科室去不去啊?”
“導師肯定去的嘍,不然我們也不好混。”
“就是帶你血液科的那個啊?芝芝,可以啊,輪轉認識的老師都這么照顧你,不愧是小天使。”捧場的話不要錢,干嘛不多說點。謝芝芝被說得眉花眼笑,和她越捧場越熱鬧,胡悅疑心她是真的想把她介紹給堂哥,所以才開始提前拉關系對她好。“那我蹭你一頓飯嘍?”
“以我們的關系,這還叫蹭嗎?”謝芝芝豪氣地拍拍胸,兩人關系儼然又上一層樓。收掉餐盤手牽手去買奶茶喝,在路上嘰嘰喳喳地說些小事情,“哎,對了,悅悅,還沒問你啊,你這幾天真的都去哪里了,我去門診那里,師主任也沒開門診啊,又沒有手術。”
她一副姐妹說私密話兒的樣子,“有人說你跟著師主任去外面的門診了……是不是真的啊?”
哇,還當她真想介紹對象了,原來到底還是為了八卦啊,之前那頓飯是什么,拋出來的餌頭?
打聽得這么細,想敷衍是不好敷衍過去了,胡悅也不想和謝芝芝翻臉,因為她是真的很想吃周六那頓自助餐,這不是憑聰明才智就能糊弄過去的小陷阱,否則那就太看不起謝芝芝了,從她那里拿了那么多好處,人家也不是傻的,總是要給點甜頭。
心念電轉,她臉上又笑了起來,這個笑,有點天真無邪,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鬼鬼祟祟的小得意——什么話也沒說,就這個笑,就等于是最好的回答了,謝芝芝輕呼一聲,猛擰她的腰,“真的假的!你可以啊你,胡小悅!”
“我什么也沒說啊。”胡悅笑了,“都是你自己瞎想——到時候傳出去師主任來問我,我是不認的。”
“那當然咯,”八卦者當然都有基本素養(yǎng),謝芝芝這點還行,知道眉眼高低,不是那種廣播站一樣的八婆,她還沉浸在感嘆中,“你給師醫(yī)生吃了什么迷魂藥了,哇,以前走掉那些人聽說真的要氣死了!”
胡悅按了按自己的臉頰,“怎么也幫他挨了一巴掌,對我是要好點的咯。”
這是她事后推測出的,師霽那天應該就等著她來勒索點回報,結果她被打迷糊了,倒是把他逼到墻角,她甚至覺得自己被安排到皮膚科,這么辛辛苦苦地偷偷通勤,都是那天沒接住梗的報復。
“那這也說得過去。”謝芝芝承認,不過她的興趣早集中到另一個方面了。“是師主任開的嗎?還是他只是掛證走穴啊?他去了多久啊?那邊工作環(huán)境好不好,報酬高不高啊?”
全天下的勞苦人民關心的問題看來都差不多,胡悅聽得都笑了,“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啊——我哪知道這么多呀,師主任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別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這幾天——就是躲起來寫論文啊,你自己不也說了,住院醫(yī)要發(fā)論文的,我不找點時間寫,什么時候升住院總啊?”
謝芝芝急得跳腳,胡悅的思緒卻是有點飄離了,她想到前幾天的午飯:就在j's樓下的商務輕快餐店,一份海南雞飯加杯飲料就要七八十元,這還算是吃得儉省,工資再不發(fā)她真的要身無分文了,臉上卻還是帶著笑,惦著一會得把tina的單買掉。這個秘書是師霽的助理,卻擺明是駱總的人,不伺候好,等著她去給駱總上眼藥?
“我們j's開了也有八年了,真的是越做越大……”她看tina慎重,tina對她也是顯然高看一眼,兩個人心里都有數,知道對方最需要的是什么,tina不怎么用她問,自己就在那說。
八年,歷史是真的很久了,這么說這里的確是師霽的自留地,他剛升主治就出來做了?“可那時候,不是還不允許一證多掛嗎……”
“老板在這里也就是近兩年才開始操刀手術的,那時候一證多掛早放開了。”tina回得從容,雖不知是真是假,但至少糊弄得過了。否則師霽這就算是異地行醫(yī),和走穴一樣是不能放到臺面上的,“之前就是投資啊,而且我們這里也沒有多少手術需要他做——面部結構都是大手術,一般都轉介紹到十六院去的——我們醫(yī)院和十六院關系很好的。”
“那當然,有老板嘛。”她只需要適時地多推動幾下,tina就接著講下去。
“所以我最佩服就是老板了,真的是從無到有啊,一開始就是很小的一間,現在做得這么大,估值都快七八億了,真的都靠老板和駱總一手一腳拼回來的——老板平時工作忙,別的事都是駱總管,真的是很不容易。”
“是啊是啊,tina姐也不容易吧,你跟著老板他們幾年了啊?”
“我……去年新來的。”tina有一瞬間不自然,這畢竟是暴露她剛才在吹的事實,但很快又平復下來,“不過也都是聽老人說的,駱總和老板真是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我們都挺心疼她的,一個女人也不容易,老板運氣是真的好。”
開了八年,駱總開始就在,而且顯然是決心要把師霽拿下,這樣的女人挺可怕的,尤其是和師霽相處八年居然還想同他談戀愛,看來她再想請師霽給她搭個便車最好都是別開口。至于別的什么工作環(huán)境之類的,用一句話就能總結——
工作環(huán)境,好得駭人,工作報酬,豐厚得駭人,收費標準,自然也是高得駭人了……
說實話,她到底也是剛入社會的新鮮人,如果不是謝芝芝實在不合適,胡悅也想和她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在十九層,患者已經和別的樓層有明顯分別,可j's那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
“哎,這個人怎么又來了?”謝芝芝的話把她拉回現實,胡悅眨眨眼,跟她一起看過去。“什么,誰啊?”
說了一路閑話,不知不覺就走回住院部,剛吃過午飯,正是陽光好的時候,很多住院病人都下來在小花園里散步,路邊長椅上也坐了個戴口罩的病人,年紀挺輕,一雙眼瞄著進出的人看,眼神直勾勾的,有點瘆人。謝芝芝嘀咕道,“不知道是哪層的,我們好幾個同事都被盯著看過,估計有間歇性神經病啊,快走快走——不公平啊,怎么只看我們,別人都沒見她那樣盯的。”
她要快走,胡悅卻站住腳步——病人戴了個大口罩,還有框架眼鏡,能看到的臉真不多,但她卻覺得那個額角有點眼熟——
她一站起來她就更確定了,這個口罩女直直地走過來,目標很明確,就是她胡悅。
“胡醫(yī)生……”她說,聲音輕輕的,但胡悅還能聽得出來,她當然記得住。
——南小姐。
第29章 發(fā)配冷宮?
“……胡醫(yī)生,謝謝你。”
“?”
“你人真的很好……現在還肯和我坐下來談。”
設想過很多開場白,胡悅也沒想到南小姐最終開口會先道謝,她愣了一下,終究仍是選擇了保守的說法,“其實對你的遭遇,我們也很同情。”
南小姐戴了口罩,自然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從肌肉的牽動來大致猜測——她剛才應該是笑了。
“哪里有什么我們呢,”她說,“我的卡現在都掛不到你們醫(yī)院的號了……”
胡悅也是才知道,原來十六院的身份證掛號還有這個用意在——想來這肯定也是師霽的交代了,她當然也不能說這樣不對,南小姐已被證明是個極有風險的病人,除非急診,醫(yī)院當然不想再和她打什么交道。
“可能行政層面也有一些他們的考量吧。”她含蓄地說,“你這次來是為了——”
“是這樣,”南小姐從坤包里取出一疊資料,“這一次我們找了……”
她說了一個醫(yī)院的名字,“來做修復,這是他們提供的治療方案,但現在,也沒法貿然就這么相信了……所以想請您給看看。”
這資料,胡悅不知該接不該接,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南小姐快速說,“你放心好了,胡醫(yī)生,就是看看,我沒有想別的事情。”
她的聲音低下來,難過地說,“你從一開始就勸我不要做鼻基底……你人真的很好,是我自己太傻了。”
“……”胡悅接過資料,“其實,我們提供的都是專業(yè)意見,是否接受,還是患者自己的判斷。師醫(yī)生給你做的手術沒有什么問題,如果你不這么快就做修復的話,其實術后的鼻子依然也是很好看的。”
她的意思其實很明確,還是把責任規(guī)范清楚,將師霽撇清出來了。南小姐慘然一笑,也并沒有反駁,胡悅打開資料瀏覽了一下,再看了下醫(yī)院名,先皺皺眉,想了一下才說,“修復方案倒是中規(guī)中矩,但是這醫(yī)院……不是公立三甲,如果要我說的話,你們最好是去外地找間比較有名的公立醫(yī)院,掛面部重建的號。”
為什么不在本地掛,卻是因為本地的醫(yī)院,一向是同氣連枝,南小姐這樣的病人,就算是掛到了專家號,稍微了解一下病史,專家也可能會推托,或是建議她轉院。像是華科、f大附屬醫(yī)院等名院,本來病人就多得做不過來,很少會給自己找這樣的事情。至于說肯接這種手術的私立醫(yī)院……這么說吧,靠譜的太貴,便宜的未必靠譜,而且更坑的是入院以后也許會發(fā)現未必那么便宜。
南小姐挑的這間醫(yī)院,終于不再三無,這幾年廣告做得很熱,業(yè)內對水平好像也沒有質疑,只是收費亦是出了名的高。胡悅翻了一下,“叫你們準備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