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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噴的,師霽當然也絕對不會承認,所以就當它是氣得過分,灑出來的就好——
畢竟,還是要給師醫生保留一點,最后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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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蠶到死絲方盡,盤點醫學界的師徒佳話?!?
比起屋宇里的冷清,十九樓的辦公室一向就要熱鬧得多,師霽剛一踏進門,就聽到某條幼犬聲情并茂的朗誦,“救命之恩難報?名醫激動淚流:這是我最好的學生——”
“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得快掀翻屋頂——張主任就在旁邊也不管,他笑得比誰都開心,見到師霽居然都沒有心虛,“小師,你來啦,來來快來快來,到小胡這邊,讓他們給你拍張合照?!?
師霽這時候如果甩臉子他就不是師霽了,他高舉雙手,身不由己地被搡到人群中間,和事件女主角站在一起,有馬仔拿著炮筒上來,極有專業姿態地對他們上上下下一頓猛拍?!皫熤魅涡σ幌?,這個是要上院刊封面的——院長已經定了,你和胡醫生的事跡是下個月的宣傳重點。”
“師主任,怎么說的,收個徒弟還是不無好處吧?”
“就是啊,小師,你看看,你看看,要是沒有小胡在身邊,你昨天怎么辦?——我看我這個人分得實在是太好了,你啊,也該收收心,正兒八經地收個弟子了?!睆堉魅蜗矏偟卮曛?,看著他們的表情慈和得就像是婚禮上的雙方家長。
“真是名師高徒!”平輩的幾個醫生也來湊熱鬧,王醫生聲音最高,“以后對人家小胡要好一點啊,都救過你的命了!”
“是啊是啊,發論文的時候至少得帶個第一作者唄!”
科室里平時都是瑣瑣碎碎,難得有個大新聞,而且有驚無險,大家都來湊熱鬧,也都對昨天的事很好奇,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這種非常情況,又都是善意,師醫生罕見地狼狽,連副主任醫師的尊嚴都沒了?!皫熤魅?,你們用的什么藥???”
“開放空間做手術,有沒有感染???”
“對了師主任,這下還想把小胡趕走嗎?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誒?!?
問話的人藏在人群里,問完就縮頭了,想來也是怕報復,師霽的眼睛追過去已遲了一步,他咬緊牙關,呼口氣,露出假笑,從余光瞥了胡悅一眼:這是你安排的?
胡悅當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得春風拂面,更加嬰兒態——簡直丑得傷眼睛,她應該去做個牙齒冷光美白——她對他微微搖搖頭,擠了下眼睛:她也不知情。
藏在微表情里的對話,也許只有共過生死的人才能懂,別人是讀不出來的,這對話也進行得很快——其實沒什么意義,因為不論他還是胡悅,都不是會錯過這種機會的人。
“對哦,師老師,您現在,還想把我調組嗎?”
剛才還喜興的笑,這會兒完全收了起來,她可憐巴巴地盯著師霽,一群庸人發出同情的嘆息——蠢才,被憐幼心理主宰,這群人就是會養寵物的那種人,本質上無法逃脫大腦對嬰兒的關注。
至于胡悅,她這就是純粹、純粹的奸詐。
同時又不可思議的愚蠢,一個人怎么能把這兩種元素同時集于一身?
師霽這輩子怕都沒這么不情愿過,但他已別無選擇。這個超凡脫俗的美男子深吸一口氣,耳內傳來輕微異響——好像是他自己磨牙的聲音。
“怎么可能呢。”名師說,慈愛地把手放到了胡悅肩上,“你可是對我有救、命、之、恩啊,愛、徒?!?
名師高徒相視而笑,這畫面一看就是封面照的上好材料,在人們的歡呼和議論中,攝影師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地狂按快門,把笑容里微妙的對話截成片片,凝固下來。
從今以后,請多指教了。高徒的笑容有一點得意。
名師的笑則多了那么一絲咬牙切齒——
從今往后……
你給我,等著。
第19章 第二大關第一局
“不要————”
‘砰’地一聲,子彈從槍管中沖出,帶出又紅又黃的火花,在慢動作中向他們沖來,她想要沖上去,但怎么也趕不上子彈的速度,它只比她快了一點點,就像是吊在她鼻子前的胡蘿卜,她一直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觸到另一個人的皮膚。
“不要!”
她失聲大叫,沖上前倒轉時間,子彈在意志力的努力下,慢慢退回去,終于給了她以身相代的機會。
它碰到她的皮膚,帶來細碎割裂的疼痛,忽然間她渾身多了好多刀口,血液汩汩地往外流,她又冷又虛弱,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終于趕得及了,終于來得及了。
“你?!彼胝f,有好多話想在死以前說出口,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我——”
但夢總在和她做對,這遠遠不是解脫,她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這黑暗就在她抗拒的呼聲中遠去,一道光閃得她睜不開眼,是無影燈,有人在她頭頂說話,“電刀。”
不要,不是,弄錯了,她不要做隆胸手術,胡悅奮力掙扎,可還能感知被刀子剖開的感覺,那把刀像是一直剖到她胸口,把她的心都剖出來了,“一邊500ml嗎?這是要弄出個超級奶牛啊?!?
不是啊,我沒有,我不要,快住手。
“往里塞吧,第一次做了200,她不滿意,所以得加個碼咯?!?
我沒有,連200都不需要,我現在這樣就很好,我——
但胸前已傳來飽脹感,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那東西塞了過來,胡悅急得拼命掙扎,脫口叫出聲。
“不要————”
她是在一陣搏斗般的掙扎中醒來的,只差一點點就要掉下床。這一覺睡得比熬夜還累,胡悅肩膀都疼,她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才跳起來刷牙:合租房,大家早上都趕上班,梳洗時間已形成默契,要是不趕在隔房的女生進衛生間之前洗漱完,那她今天就很可能會遲到了。
窮人連傷春悲秋的余裕都比別人少,這是正常的,胡悅忙完早常規,都快忘了那個噩夢,只是在整床的時候又想起來那飽脹的觸感,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胸:有些經歷的影響,不是當時就會顯現出來,也不會那么快過去,這都半個多月了,她還時不時做做惡夢,如果有錢的話,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之前聽同學說有個劉醫生風評很好,不過這種心理咨詢收費都極貴,不是她現在能考慮得了的。胡悅也就是這樣想想罷了,梳洗出門,在路口隨便買了個煎餅果子,一袋豆漿邊走邊吸,走到醫院門口剛好吃完早飯,拍拍手換上白大褂,和同事們打聲招呼,坐在電腦前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胡悅,你病歷還沒整完?。俊?
雖然新聞沒指名道姓,但綁架風波也算是讓她在院內出名了,這名師高徒的名分固定下來以后,同事待她的態度也和以往不同,當然戴韶華除外。現在謝芝芝和她搭話已不需要那么避諱,“這樣下去,你什么時候才能跟著上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