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井烹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就是我的問題了。”楚先生坐得穩穩的,絲毫沒被嚇到,“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相信老天爺不會如此薄待我楚某人。”
換句話說,亡命徒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是賭命了……又或者,楚先生還有些同伙,足以為他找到地下醫院做術后護理,只是當然那種黑診所的技術不足以整容,所以他才只能鋌而走險,過來綁架師霽為他手術。
犯下這么大的案子,這種人是不能以常理猜度的,胡悅也不肯定楚先生是什么情況:分明有底氣還想豪賭一把,還是孤注一擲,就打算賭術后不感染的幾率。不過這對他們的生命來說就又很重要了——要是術后還指望開點防感染藥什么的,楚先生留他們一命的可能還比較高。如果自己有團隊的話,那真是被用過就丟的命了。
師霽顯然和她想到了一塊,他迅速說,“就算不住院,這種手術也不可能一次性做完的,都是分幾次完成,你要整成照片上這樣,我初步估計要經過……至少是隆鼻、顴骨內推、豐太陽穴和自體脂肪填充豐臉三個大步驟,再對耳部輪廓和下巴做微調。這其中豐太陽穴和豐臉頰必須單獨進行,至少在顴骨內推一兩個月以后,耳部輪廓也不能和削顴骨一起做。《變臉》也不是一次手術以后就面目全非,真有這樣的那是科幻小說。”
一個人是不是在闡述事實,這是看得出來的,阿濤的手又緊了緊,低吼更多的是不甘心,“糊弄事,憑什么不能一起做?你他媽在玩我們吧?”
“阿濤,別說話。”
楚先生說,同時師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阿濤,“削顴骨得從耳部開刀,所以不能和耳部輪廓一起做——至于為什么不能同時豐臉頰,顴骨內推以后得佩戴枕頦帶,組織起碼腫兩個月,這時候再給注射就成豬頭了,明白?”
這個解釋夠通俗,阿濤也聽得懂,他咂了咂嘴,悻悻然地嘟囔了幾句,楚先生臉上反倒是多了一絲笑意。
“那就按專家說得辦。”他說,語氣還是那么和藹,但比起之前的危機四伏,這和藹,終于多了幾絲真心。“先做一期大手術,之后幾個小步驟,我們可以再找時間慢慢的做。”
他果然是在試探。
胡悅心頭閃過明悟:楚先生事前一定做過功課,甚至也許匿名咨詢過其余醫生,如果師霽滿口答應,恐怕現在等著他們的就是兩枚憤怒的子彈了。他在這里也一定還有些殘存的勢力,至少是安全的藏身地,否則該怎么自信地說出‘再找時間慢慢做’的決定?
不論如何,現在基本的信任已經建筑起來了。雙方不再劍拔弩張,不過阿濤手里的槍口也并沒有放低,楚先生起身招呼他們一起出去,“自然點,鬧得不愉快對大家都不好——手機先給我們保管一下吧。”
是真的有備而來,連手術場地都給預備好了,不給他們任何機會——像是十六院,手術室都是要預約的,走廊上二十四小時監控,突然要安排一臺手術,怕不是麻醉還沒生效警察就到了。胡悅隱隱有些遺憾,卻也松了口氣:真要這樣,她和師霽搞不好就成人質了。更怕是醫院方面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反而派人過來詰問,把更多無辜的人牽連進來。
可能也抱著這樣的顧慮,師霽和胡悅一樣都表現得很合作,一路走進電梯都沒有呼喊,楚先生更加笑容可掬,就連阿濤,雖然仍是死人臉,但也沒有那么兇神惡煞。槍被他們藏在夾克里,阿濤一只手插在衣服里,腋下凸起一塊,隱約沖著他們兩人的方向。楚先生站在電梯口,這樣就沒人能在電梯門開的瞬間沖出去——確實是有經驗的悍匪了。
從進辦公室起,這兩個人就沒給他們私下交流的機會,師霽和她也很有默契,一直沒有交流。胡悅現在只敢通過眼角余光去撈師霽,她相信師霽也一樣——都是不想觸怒兇徒。她若有若無,又飄過去一眼,想要試探師霽的想法: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在尋找逃脫的機會,但現在卻發現只能暫時放棄。不知道師霽那邊是怎么看,是否也和她一樣,決定在之后的行程里尋找機會。
眼神沒對上,但卻在電梯門里交匯,師霽面無表情,同時看到的還有楚先生的笑臉,胡悅還沒咂摸出什么,‘叮’的一聲,電梯門再度打開——楚先生和阿濤是很有經驗,但再有經驗,也沒法阻止電梯中途上人。
準時下班對整形中心的醫生是家常便飯,但對大多數科室來說卻都是奢侈。這會兒才是非值班醫生下班吃飯的熱點時間,也是陪床家屬下樓吃飯的點兒,幾個醫生談談笑笑一擁而入,壓根沒在意電梯里的兩個外人——他們身后也跟了好些個擠不上電梯,過來蹭的家屬。
楚先生臉上的笑容變淡了,阿濤咬緊牙關,腋下的凸起更明顯,似乎有一顆子彈隨時蓄勢待發,四人間的氣氛再度微妙地緊繃起來。胡悅渾身發麻,一動不動,盯著電梯門里的倒影,暗自祈禱師霽別輕舉妄動:這時候鬧起來,阿濤掃射電梯間,死的就絕不止是兩個人了。
“師主任,今天這么晚啊。”
人群哪管那么多,七八個人走進來,自然插入四人組中間,有人進來就寒暄,“平時這時候早下班了吧。”
師霽終于動了——他嘴角漸漸上揚,也許開始還笑得有些勉強,但很快就自然了起來。“今天事多,耽擱了。老李你今天算早的了吧?”
“是算早的了,唉,你不知道——”有家屬在場,也不好說得太直白,大家都一副你懂我懂的樣子,剛進來的幾個醫生并沒發現任何不對,照舊拉家常。楚先生的臉色放松下來,阿濤也不再想著往師霽、胡悅這里靠攏——人群進來的時候很自然地就把這兩組人擠到了三個角落,楚先生很堅持,還呆在門口:他怕是要監控到每個出去人的長相,不會讓師霽他們趁亂逃走。
“讓一讓,大家擠一擠啊。”高峰時段,人的確是多,都懶得等下一班,想著能擠進幾個就是幾個。人潮洶涌,隔開了阿濤的眼神,也讓師霽和胡悅更加靠近——依然不可能大聲說話,更不可能向周圍人求救,承擔不起溝通不暢的后果,不過,終究是可以自由地低聲交流了。
“別怕。”
“別擔心。”
——幾乎是同時,他們這么低聲說著,又都是一怔。師霽像是沒想到胡悅居然會反過來安慰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會沒事的。 ”
他一向俊美得邪惡,胡悅想到這張臉,就想到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理直氣壯的無恥,意氣用事,對病人殊乏尊重的玩世不恭,欺壓后進的刻毒任性——
但現在,這張臉帶著隱隱的憂慮——被強壓下去了,師霽在佯裝無事,只是在她眼里不是很成功。這當然很合理,因為她怎么想都不知道他們該怎么全身而退,師霽——就算和她比起來再有錢、再成功,他也終究只是個醫生,一個普通人,在兩把槍面前他怎么可能還胸有成竹?
但,即使如此,即使此刻他和她一樣也是前途叵測的弱者,師霽卻還是很認真、很肯定地對她說,“我會保護你的。”
他沒什么表情,說這話也并非是出于溫柔,更像是一句承諾——一句告知。
他會保護她的,楚先生看中的是師霽的醫術,她只是倒霉的添頭,接下來她可能淪為人質,可能被當成殺雞儆猴的祭品。師霽也許還能活到手術完成的那一秒,但她可就不一定了。但師霽會讓她活下來,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他也會死在她之前。
——這些決心,不在字句,在他的聲音里。師霽的確沒有說,但胡悅全都聽明白了。
從剛才起,她的心一直在跳,這也是當然的——任何人想到自己恐怕再活不了多久,都會是這個反應,更何況她還有很多事要做。胡悅的冷靜是醫學生特有的現實,做醫生的就是這樣,總是和死亡打交道,沒有一顆冰心,怎么去和心與腦打交道?反過來安慰師霽,多少也是職業習慣,胡悅現在也還是很緊張——
她抬起頭看他一眼,師霽的身影映在眼簾,英俊的,卻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胡悅又垂下頭,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跳,輕輕地說了一聲。“嗯。”
電梯到了食堂層,有人開始往外走,兩個人立刻分開,眼前人影一晃,阿濤重新走到跟前,他狐疑地瞄了兩人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們有沒有借機交流。師霽迎上他的眼神,友好又鎮定地笑了笑,阿濤楞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再尋根究底,而是背對著他們叉手站好,重新當起了隱形的保鏢。
兩個醫生的眼神在電梯門里碰了一下,又分開了,不約而同地,他們看向了門邊的楚先生,三人的眼神在反光中相會,表情都有絲說不出的扭曲與呆板,就像是窗外的夕陽,紅得失真。
#
“麻醉師你們沒準備啊?”
楚先生準備充分,這個他們是都看出來了。但師霽也沒想到居然充分到這地步——連手術室都給準備好了,就是在十六院附近的一間私人診所。
醫療也是種產業,有中心輻射,在十六院附近,各式各樣的私人診所很多,各種定位的都有,不過大多也就是做做簡單的小手術。就像是楚先生準備的這個手術室,診所裝修還不錯,手術室有四級手術的資質,全麻監測設備也有,無影燈也備上了——有些診所真的連無影燈都沒有的。不過,即使有這樣的手術室,診所里也沒有住院病人。畢竟大部分人還是爭取到公立醫院做手術,一過七點,連值班護士都沒有,整層樓黑燈瞎火,他們很順利地就進了手術室,一個光頭壯漢過來開的門,阿濤熟門熟路地找出鑰匙,手術備品包、藥品柜……什么都開了任憑取用。師霽在器械消毒柜里翻看了一下,心里有數了:絕對不是闖進來的,事前肯定做過功課,器械都是備好的,藥也一樣,恐怕是楚先生不信任診所醫生的技術,才會找他來做。
人沒露臉,算是好消息,如果這樣的人脈都大剌剌地暴露在他面前,那恐怕是真的不打算留活口了。現在猶存提防還是好事,師霽當沒看出來,把東西大致盤點了一下,開口挑刺,“全麻手術,沒有麻醉師是不是有點險啊?”
“醫生多注意點就行了,畢竟不比平時,各方面都得克服。”說話的是楚先生。
找不到麻醉師……看來診所內部這條線本身專業素質不高,或者并不是專業人士,僅限于提供補給。
師霽心跳有點快了,但臉上什么也不表現。“風險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表示,你知道就行了。”
楚先生笑了笑,轉身去做術前準備,胡悅沉默地收拾手術床,“術前禁食禁水了嗎?”
影視劇里說手術就手術,這就比較玄幻了,全麻手術術前必須禁食禁水,否則麻醉中是有窒息風險的。楚先生和阿濤同時點頭,“已經過十八個小時了。”
“你們兩個都做?”這是他沒想到的,師霽的聲音都有點小小變形,好在很細微,楚先生和阿濤都沒發覺,只有胡悅看了他一眼。
“當然。”他們越吃驚,楚先生就越從容,他笑著解開了領口。“阿濤一樣上了通緝令,他當然也要一起做。你先給我做,再給他做。”
為什么阿濤沒有照片?